梅兰竹菊在国画里被称为“四君子”,这四样不是随便凑的。它们最早是从文人画里立起来的,元代以后尤其流行,画家借物喻人,画的不光是花叶,更是自个儿的品性。梅能在寒冬开花,代表傲骨,不跟风、不怕苦;兰生幽谷,香气淡远,象征孤芳自赏的君子气度;竹节节分明又中空,寓意虚心、气节;菊在秋霜里绽放,代表隐逸、淡泊。这套寓意传到今天,已经成为国画题材的“门面”。藏家上手之前,得先读透这层意思——不是画得像就好,而是画得有“神”,能把那股精神提出来。
梅兰竹菊各有固定画法,这是鉴别真伪和水平高低的关键。梅讲究“枝如铁、花如泪”,老干用枯笔、飞白,新枝柔韧,花瓣五出,用墨要有浓淡。兰最难在叶,一笔下去要见功力,叫“钉头鼠尾”,起笔重、收笔轻,线条扭转自然。竹的节要一笔到底,竹叶分“个”字、“介”字、“人”字组合,叠而不乱。菊要画出花瓣的卷折和层次,淡墨勾花、浓墨点蕊。行家看画,先看用笔有没有“写”的感觉——国画讲究“写意”,一笔下去要有节奏和力道,不是涂色。如果一幅梅兰竹菊构图刻板、线条没变化、颜色死板,那多半是现代印刷品或是低劣摹作。
收藏“四君子”题材国画,最容易踩的坑有三样:一是“套印画”,用投影仪勾轮廓再填色,这种画线条细弱、没有飞白和枯笔变化,墨色浮在纸面上,用手摸鼻嗅有时能闻到油墨味。二是“旧仿充老”,有人用茶水染纸、做旧印泥,看着包浆厚其实年代不够,可用放大镜看墨色——老画的墨渗进纸纤维,新仿的墨是沾在表面。三是“题材拼凑”,不按传统章法来,比如梅枝没有画老嫩变化、兰花叶子平行排列、竹子竹节漏画或者画成了“火柴棍”。真内行还会看落款和印章,梅兰竹菊的题款多讲配诗或年月,字数精炼,如果落款字迹和画面风格明显不同,就要警惕是后添款的“补货”。
国画材料娇气,梅兰竹菊因为是常见主题,画作多挂于厅堂或书房,最容易受阳光和油烟损害。第一要诀是“避光挂、阴干存”,紫外线会让墨色褪淡、宣纸变脆,靠窗的位置半年就能看出差别。第二是防潮,南方梅雨季湿度大,纸画容易霉变,霉斑一旦长在花瓣或叶片上,基本不可逆。家里可以备几包变色硅胶干燥剂放在画柜里,但别贴住画心。第三是“不能卷着存”,一些藏友觉得小尺幅的册页卷起来省地方,结果折痕处墨色脱落。最好用无酸纸衬垫平摊收进樟木箱或者实木画柜,定期在阴干天气里拿出来翻看透气。装裱时尽量让师傅选用纯浆糊、绢料托裱,劣质化学胶十年后纸就发黄发脆。
初入“四君子”的圈里,钱不一定砸在名家身上,但画功得过硬。一个靠谱的画者,画梅时枝干造型必留风骨,枯笔和湿笔自然过渡;画竹需要叶有朝背,竹枝一节三叶、一节五叶错落有致。建议从印手稿(画作旁边有小签或章)和画芯品相入手:白纸黑墨最好辨认,如果纸张有明显黄斑、水渍而墨色又新,大概率是翻新或修复过的。不要迷信“拍卖纪录”或者“流传有序”这种讲法,很多小拍行和网络平台报的年份和作者是对不上的。最好看实物的笔墨细节:原画的水墨到了宣纸背面会透出淡淡痕迹,复印或喷墨的背面是干净的。另外,尺寸小的折扇、册页对线条要求更高,反而“四君子”这种题材推荐先从白纸立轴入手,画芯大,一眼能看出用笔的铺排和气韵。
藏友间常传“梅兰竹菊最好画,学三个月就能送人”,这不准确。反倒是“四君子”因为太常见,最难画出高度,高手常用小写意或双勾法,画不好就成了模板画。还有一种误区:“画里印章越多越值钱”,其实历代书画大家印章有定数,一幅梅兰竹菊上如果盖七、八个章,反而可疑,多半是后加盖的“商业章”。“找名家题跋就能增值”也需要谨慎,好的题跋要与画面风格统一、墨色协调,不加辨识地听信题跋出处,容易栽进“书家代笔”的坑里。真正老到的藏家,收购梅兰竹菊时更看重画面本身的气韵和墨色的年份变化,毕竟好画不看标签,纸张和笔墨会自己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