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竹这件事,在文人圈里叫“写竹”,一笔下去跟书法似的,讲究的是“骨气”。竹子的空心代表虚怀若谷,竹节代表气节不屈,四季常青又象征生命力。从宋代文同、苏轼开始,竹子就成了文人画的标配题材。墨竹画得好不好,不只看像不像,更看能不能把那股清高、挺拔的味道透出来。很多老藏家跟我说,一幅好竹画挂在家里,气场立马能静下来,因为竹子本身就是“君子”的化身。
真玩画竹的人都知道,技法核心在“撇叶”。竹叶用笔要快、准、有力道,像写字时撇出的笔画,三片叶子一组最常见,叫“个”字、“介”字或“分”字组叶。竹竿则要中锋行笔,从下往上顿挫自然,节节分明,不能画成直筒子。鉴别时重点看竹叶的“笔锋”:名家手笔的叶子收尾处是干净的尖角,有弹性;仿品往往叶子肥厚或拖泥带水,甚至出现墨洇出来的毛边。竹节的位置也要留意,真画里节是竹竿的“筋骨”,会用浓墨点节或双勾处理,假画经常忽略这个细节,导致竹竿像根筷子。另外,老画上的墨色经过时间沉淀会显得“沉”,新仿的墨色往往浮在纸面上,反光刺眼。
选竹子题材画,第一步看“构图舒服不舒服”。好的竹画讲究疏密有致,比如说一竿竹斜来,旁边几片叶子呼应一下,留出大片空白当云气。太拥挤或太散乱的都不对味。第二步看笔势:竹竿要有转折有弹性,不能画成竹棍;竹叶要方向变化有风感,如果所有叶子都朝一个方向飘,那是死板的败笔。还要注意竹竿和竹叶的墨色变化——老手会用浓淡墨分出前后层次,新手里全是浓墨或全是淡墨的,基本上没入门。至于作者名气,我建议初入门的朋友先别迷信“大师”,从清代或近现代小名家的作品入手,价格实在,技法也扎实,能学到东西。
竹画因为是纸本或绢本,最怕虫蛀和潮湿。我自己的方法是:画芯最好用宣纸或棉纸包好,放进樟木箱,再放几粒天然樟脑丸(别用合成的,会伤画)。千万别用塑料袋密封,潮气出不去反而会发霉。挂画长的人都知道夏季和梅雨季最危险,这段时间我会把竹子画收起来不挂,等到秋天干燥再挂出来。如果画上落灰了,用软毛刷轻轻掸一下就行,千万不要用湿布擦,墨色一碰水就洇。绢本的竹画更要小心,时间久了绢会变脆,拿取时戴白手套,防止汗渍留下印子。
很多新人以为竹画颜色越深就越老,其实不对。墨色深浅要分材:好墨用松烟或油烟,一百年还是黑而有光;差墨几年就泛灰。有些老的竹子画因为受潮或暴晒,墨色会变淡甚至发褐,但这不是判断年份的唯一标准。另一个误区是看到画上有“板桥”签款就觉得是郑板桥真迹。其实郑板桥的风格非常独特,他画竹最讲究“瘦、硬、疏、简”,竹竿细劲,竹叶像小刀子一样锐利,仿品很容易画得软绵绵或者过度装饰。再有就是迷信“名人题款”,有的后人在画上添几个字就抬高价格,这需要看字迹和画面是否同时代、是否协调,很多添款一看笔迹松散,跟画上面的力道对不上。
说实话,画竹这东西,技法可以学,但“神”很难造。我建议平时多去看博物馆里的真迹,比如一些明清扇面、条屏上的墨竹,哪怕不能近距离碰,隔着玻璃也能看到笔触的力度。掌眼的时候,可以拿一幅公认的好竹画挂在眼前,站远两步看整体气势,再看局部的提按顿挫。记住一句老话:“画竹一出手,真假三成走。”意思是好的竹画第一感觉就让你觉得灵动舒展,那股竹子的“清气”从纸面透出来;需要反复辨认的,往往就有问题了。另外,如果想收藏新画,也要选用老纸老墨画的,新墨新纸容易翘曲变形,保存起来麻烦。真正懂行的人,买竹画不为保值,是为书房里添那一点文气,只要看着顺眼、精神气足,就是好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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