搞书法收藏的人,多数是从册页、手卷开始碰书的,但真要收几套心仪的碑帖拓片、名家法帖影印本,最先绕不开的就是装订方式。平装和精装最根本的差别在书芯的构造和封面的用料。平装书芯一般是用锁线胶订或无线胶订,封面是普通铜版纸、牛皮纸或软质卡纸,整体轻薄柔韧,翻开时脊背能弯折。精装书芯则必须用锁线装订,封面是硬质纸板裱上布、皮或特种纸张,书脊是圆脊或方脊,内帖衬页(环衬)把书芯和封面牢固地粘合起来。书法藏品的装订尤其讲究翻展的平服度,精装本的书芯脊背经过扒圆处理,摊开时每页能近乎180度平铺,这对临摹碑帖或赏读长卷字画至关重要。
行家挑书法藏品装订,不会只看外观。第一个下手处是翻口——平装书在书口位置能观察书芯是否齐整,劣质平装往往用热熔胶粘死,几场梅雨季过来书页就整片脱落;精装书的翻口若有锤纹般的细密不平,往往是手工裁切的,比机器切口的更有“人味”。第二个细节是堵头布:就是书脊上下两端那一条细布条,真正精装本堵头布是粘死在书芯与封面之间的,能防止大量灰尘从书脊两头长驱直入,霉变、虫蛀往往就从这里开始。有经验的藏友还会轻轻掰开书脊内侧的环衬,看书芯与封面之间的粘连是否涂胶均匀,如果环衬纸起皱、胶粒结块,哪怕封面再华美,也是糊弄人的“假精装”。
书法类的平装或精装,大多用的是宣纸、蜡笺纸或高克数涂层纸,这些纸质对湿度极为敏感。精装本的硬封面看似牢固,其实最怕“开卷不匀”——因为精装书脊的胶和堵头布受热受潮后,膨胀系数跟书芯不一致,如果长期把书90度翻开或压在玻璃板下,脊背处必然断裂。平装则恰恰相反,它的胶装或锁线部位暴露在外,一旦空气湿度超过70%,书背的胶剂就会产生黏变,书页边缘起波浪状的皱褶。我的做法是:夏秋两季每季度将平装书法册页放在通风的东北角(避开空调直吹),每册之间夹一张无酸棉纸;精装碑帖则竖立放置,书脊朝外,每隔两年把堵头布上的灰尘用软毛笔扫净,防止虫卵藏在脊缝中。
很多新入门的藏友认为精装一定比平装“高级”,但在书法圈里,翻印《三希堂法帖》或《宋拓大观帖》这类大册页时,平装反而不是坏事。平装的优点在于轻便、易展开,你可以随手翻到某页铺在桌上临写,不必担心硬封面压住笔锋。真正需要精装的是那些需要长期保存的稀见拓本或名家手札复制本——封面的真皮或布面能隔绝灰尘和光线,锁线+圆脊的构造让书籍在百年时间里依然能均匀受力。选购时要翻开书脊看:锁线精装的书缝里能隐约看到一格格棉线,而所谓“精装”如果只有一层薄薄的背胶,那是“纸板封面+胶订”的伪精装,花钱买回去遇潮立刻掉页。另有一条铁律:凡是全彩印刷的书法图录,尽量选哑粉纸或宣纸精装(反光少,不伤眼),凡是以字数考据为主的古籍影印本,平装锁线版足够用,每年换一套也无负担。
我发现不少新藏家追连环画式的“一套双册”时,搞混了装订方式。比如某套《历代书论辑要》的上册是圆脊精装,下册却是方脊平装,这不是印错了,而是因为内容跨度大——上册多为尺幅较大的手札彩图(需平摊展示),采用圆脊精装能让书页完全展开;下册通篇是竖排小字注释,平装翻页更快。还有一类误区:以为封面越厚越“砸手”越好。当年旧书市场上许多用草板纸冒充厚漆布的精装书,翻开后内页墨色都透到背面了,反而那种用米白色卡纸、书脊用布面加固的平装小册页,印刷精度和纸张留白都更讲究——这说明真正懂书法的装帧人,会把成本砸在纸和印刷上,而不是封面那层金灿灿的漆布上。
如果你手头有一套民国时期的平装珂罗版书帖,书脊开了胶,书页脱落散乱,别急着送去店家重装。修书行家有个秘招:将拆散的书页在书脑(靠近装订线那侧)刷上薄薄一层小磨麻油,等半干后用裁开的整张宣纸条在书背上“托裱”——宣纸吸走多余油分,纤维与原来纸张的肌理吻合,再用白胶把书脊重新锁线固定。这样修出来的平装本,书脊能再次经受数十年翻阅。平时若发现精装书脊的堵头布翘起,不必上胶水,用熨斗隔着棉布低温熨一下,天然树脂软化后自然服帖。记住,任何装订方式的终极目的都是让书法本身被更完整地阅读与欣赏——如果一本书翻开后需要双手使劲压住才能看清字帖上的笔意,那不管它是平装还是精装,都不值得入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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