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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国画，讲究的是“笔墨”二字。行家上手，先看笔法的力度和墨色的层次：好的线条要“力透纸背”，有骨有肉，墨分五色——焦、浓、重、淡、清，只有在生宣上才能自然晕开，形成润而不浮的效果。再看气韵：人物画重在“传神”，山水画讲究“可游可居”，花鸟画则追求“生意盎然”。你看八大山人的鸟，眼睛瞪得再大，笔墨里那股冷峻是藏不住的。还有留白，这不是空，是意境的空间。马远的《寒江独钓》，一叶扁舟、几道水纹，剩下全是空白，可你能感觉到江水茫茫、天地辽阔。不懂留白，画就满了，顶多算不错的工艺画，离国画精神差得远。
收到一幅画，我习惯先翻过来看背面，因为纸和墨是第一个破绽。老画用的宣纸，纤维粗疏自然，颜色是岁月慢慢“吃”进去的，带一层温润的灰黄，但纸面不发硬。新做旧常用的化学烟熏，纸背会发乌，一闻有刺鼻味。其次是颜料：传统朱砂、石青、藤黄是矿物或植物研磨的，上百年不褪色，但时间长了会沉入纸里、有自然的剥落感；化工颜料往往是浮在表面，艳得很“愣”。然后是印章和落款，这点我自己吃过亏：老画上的印泥是朱砂加艾绒调制的，年久会微微渗油，印文边缘有透明红晕；新仿常用印泥不渗油，干巴巴的。最后看装裱，“苏裱”“京裱”都有讲究，料子用的是宣纸、绢和锦绫，胶矾水的味儿一闻就知道。如果裱工用的是机制纸或者塑料膜，东西多半不靠谱。
国画最怕的是什么呢？两个：一是阳光直射，紫外线会把墨和颜色晒没了，尤其是浅绛设色和花青一类，见光几天就褪；二是干裂，北方的暖气房是国画的杀手。保养的关键是“宁湿勿干”——我是说纸本要保持一定的湿度，但不能积水。挂画的房间，湿度控制在50%到60%之间，太干了可以在角落放盆水或加湿器，别直接朝画喷。收画的樟木箱子最好，防虫又吸潮。每年春秋两季，找个天气好的日子，把画拿出来轻轻舒展，对着背光看看，但不能大风天开窗。卷画的时候要像卷饼干一样，从画心往两边慢慢卷，不能压出折痕。另外，千万别用塑料袋套着挂，不透气，里面一结露，画就废了。能不外裱画框尽量不裱，框子里的玻璃一旦起雾，等于给画心洗了个澡。
刚入门的朋友，我的建议是从小名头、可靠来源的扇面或者册页入手。扇面保存难度大，价格往往比同等质量的立轴低三四成，而且真品多假货少，是练眼力的好门道。别一上来就盯着“扬州八怪”“清四王”“海派四大家”，那些名头太大，市场上九成九是仿品，而且印章、纸张、裱工都做得极像，连很多老藏家都看走眼。真正值得买的反而是近现代地方派画家、或者某位名家的弟子，他们技法扎实，传世量也小，价格还实在。拿不准的时候，宁可买一张著录明确、款识工整的无名画，也别图便宜买一幅印章糊了、款字可疑的“大名头”。最重要的，永远不要相信拍卖图录上的故事，什么“家传珍品”“老领导旧藏”，一个字都不要信——只有纸上的笔墨不会骗人。
这是最普遍的两个坑。第一个，是“画得像就是好”。有些工笔画，人物的毛发、鸟的翎羽都描得一丝不苟，堪比照片。但在国画这条路上，工笔只是基本功，真正的高手画“意”，用笔松而不散，比如齐白石的虾，寥寥几笔，虾须的弹性、虾壳的透明感全出来了，比照片还活。另一个，是“纸旧画就一定老”。有人觉得纸黄了、裱边破了就是老画。可做旧的方法太多了：用隔夜的红茶水刷纸，再放烘箱里烘，几天就能做出几十年的黄斑。真正的老画，纸是均匀陈化的，而且画心比裱边更黄，因为空气接触面积不一样。反过来，如果画心和裱边一样旧，或者只有边缘起毛、画心中间还白生生的，就得打问号。
作为行家，我出门看画总带三样东西：一个放大镜（10倍就够了）、一支手电筒（要用那种白光LED的，不能是黄光）、还有一小块不掉毛的湿布。放大镜干什么？看纸的纤维和墨的层次：宣纸纤维是错乱无章的，手工抄纸更明显；如果是机制纸，纤维方向统一，一眼就识破。手电筒斜45度照画心，如果墨块边缘有反光，说明加过胶或墨里掺了化学增光剂，古代墨色吃进纸里，是不会反光的。湿布轻轻按一下画心——这是我从不告诉外人的土法：真正的老画，色墨一旦干了就被纸吸住，湿布轻按再拿开，布上几乎没颜色；新画或科技仿品，墨色浮在纸上，湿布一压就沾上色了。当然，湿布只能用在纸张结实、不名贵的部位，绢本和重彩绝对不能这么做。这三招，足够让你在摊上先筛掉七八成假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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