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轼的字,就是他的性情。你看他那《黄州寒食诗帖》,笔锋由慢而急,墨色由浓渐枯,情感全都化在笔画里了。鉴别苏字,关键看“肥扁”两个字。他学颜真卿但去掉了庙堂气,把字压得扁圆,像一块被河水冲洗了千年的卵石,沉稳又不失灵巧。真迹的墨色是鲜活的,哪怕几百年的老纸泛黄了,墨光还是润的;赝品往往做得干涩,或者故意加些飞白来装沧桑。保存上,苏轼的纸本作品最怕潮——南方梅雨季一过,纸面会泛出霉斑,得放在樟木匣里,匣内再搁一小包生石灰。别信什么“放在密封袋里就安全”,不透气的话,墨色反而会发灰。
黄庭坚的字,一眼就能认出来:撇捺特别长,像一把把出鞘的长剑。他喜欢在字形上制造“反差”,比如左边压得很紧,右边突然放开一个超长的捺,这种“险中求稳”恰恰是他的招牌。新入行的朋友容易把这种特色当成“乱写”,其实黄字的每一笔都有出处,尤其是那个“辐射式”的结体——以中宫为圆心,笔画向四周发散,但重心绝不偏。选购黄庭坚款的作品,最忌只看名气不看纸绢。真迹多用澄心堂纸,纸面是细腻的纹理,敲起来有脆响。仿品常用普通的生宣,吸墨太快,线条会洇成一团,失去那种“斩钉截铁”的力道。保养方面,记住一条:黄庭坚的大字行书忌讳直接压平,得用宣纸包好,卷起来立着放,让纸张有呼吸的空间。
圈里老玩家常讲:米芾的字,能看出他写字时是站着还是坐着。他的“刷字”功夫全在腕上,真迹的起笔收笔处,那叫“八面出锋”——同一个横画,这笔是中锋,下一笔就绞成了侧锋,笔毫在瞬间调整方向,这种动态感是造假者最难模仿的。看米芾的《苕溪诗卷》,你会发现每个字的轴线都是歪的,但整行看下来,气脉又正得惊人。鉴别要点:米字最忌“平”,无论是大小、轻重还是斜正,都得有变化。你看市场上那些低仿的米芾,字字都像排兵布阵一样整齐,一眼就知道不对。保存米芾的作品,尤其要注意防虫,他常用的砑花笺纸因为表面有蜡光,书鱼最喜欢钻。建议每两三个季度拿出来透透气,在干燥的秋日午后晾上半小时,别直接暴晒。
蔡襄在宋四家里,名气不如其他三位大,但他的字最“耐看”。别看他的楷书温润端正,像士大夫端正地坐着,其实每一笔都藏着变化。比如他写的“永”字,那个捺脚绝不会像唐人那样整整齐齐地收住,而是微微带个弧度,多了一点人情味。鉴别蔡襄的真迹,要从“气息”入手:他的字不刻意求变,但每个部件都安排得恰到好处,就像一把老椅子,看着朴素,坐上去才知道处处合身。仿品往往要么太板,要么为了追求“古拙”而故意写歪。淘宝上那些二三百块的“蔡襄手卷”,十之有九是电脑排版后喷印的,用放大镜一看,墨点都是整齐的网点。真正入手的话,建议先从小品册页开始,纸本比绢本好保藏,绢素时间久了会脆化,一翻就碎。不要为了“捡漏”而买残片,残缺的蔡襄作品最好等整幅再估价,否则修裱的费用够你再买一件了。
懂行的人看宋四家的字,看的不是笔墨,是背后那部大宋的“政治史”。苏轼被贬黄州,字里头的郁勃之气是怎么都藏不住的;黄庭坚是苏门弟子,书法里那股倔强劲,跟他在政治上屡受牵连是分不开的。米芾“癫狂”人尽皆知,可他狂得有分寸——写给皇帝的字都规规矩矩,私下给朋友写信才放开手脚。蔡襄是忠臣,也是实干家,他的字端正利落,不扭捏,这和他做地方官时修桥铺路的性子是一致的。你给收藏的朋友提个醒:买宋代书法作品,不能光看图录上的字好不好看,得查清楚这件作品的创作年代、送给了谁、题跋写了什么。比如一件写着“呈上”的蔡襄手札,如果收件人是个权臣,那可能就是他被迫写的应酬之作,艺术价值反而会打折。
先说选购:别盯着大名头,宋四家的真迹凤毛麟角,市面上九成九是明清或民国的临本。如果预算有限,收一件清末老裱的赵之谦临米芾,都比买一个“疑似苏东坡”的残片强。看装裱:老裱用的轴头是紫檀或红木,新仿多用塑料染色;绫子的花纹也讲究,明代以后才有“回字纹”和“万字不到头”,宋代的裱纹其实是云鹤图案。再说养护:很多人怕损坏作品,给挂轴套塑料膜,这是大忌——塑料不透气,湿气进去出不来,半年就长霉。正确的做法是用棉布做一层外罩,挂在干燥通风的墙面上,离地的墙角放一盒活性炭。最后说一条冷知识:宋代书法用的墨里加了冰片和麝香,真迹闻一下会有淡淡的药香;现在的化学墨兑了胶,开封后有一股酸味。这个鉴别法虽不绝对,但足够让大多数市面上的低仿品现原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