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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字画年头久了，你会发现最容易露馅的地方其实是载体。老纸、老绢有自己的一套时间“包浆”。比如宣纸，存放几十年以上，纸张表面会自然氧化，颜色发黄但不死板，对着光看纤维结构是松散而均匀的，不像新纸用化学品做旧那样，黄得发灰、发暗，而且手感“脆”得一碰就响。老绢更明显，丝线之间会有自然断裂和磨损，甚至能看到由于年代久远产生的“蛛网状”裂纹，这叫“断绢”。而仿品往往用新绢加胶水或茶汁煮，做出来的是死板的褐色，丝线缝里看不出岁月的那种“油润”感。上手摸，老纸和老绢都带一种柔韧的“涩感”，新纸新绢则滑腻或者发硬。别小看这第一步，很多人被假画唬住，就是忽略了最基础的“皮”有问题。
鉴定字画最核心的，是看“气”和“笔”。很多仿品能做到形似，但做不到神似。比如仿齐白石的虾，假货往往把虾须画得又死又直，缺少那种源自腕力颤抖的自然弹性；真品则每一根虾须都有提按变化，看似随意，实则笔笔到位。再比如仿启功的书法，结构可以临摹得很像，但线条的“涩”和“韧”仿不出来，真迹的笔画中有一种骨力，每一笔都像从纸里“顶”出来的，假的则多是描出来的，发飘发软。建议你拿一个放大镜，看笔触的边缘：真画上的墨迹会有渗入纸纤维的晕染感，而假画（尤其是印刷品或喷绘品）边缘是整齐的、呆板的。另外，注意墨色浓淡的层次，好的书画作品里墨分五色，假画往往要么死黑一片，要么过度生硬。
题款最容易看出问题。老画家的落款都是几十年练出来的，字体结构和行笔节奏有个人习惯，比如有的画家爱把“年”字最后一笔甩出去，有的“款”字写得扁平。仿品往往在这些细节上“吃不准”，不是笔画交代不清，就是结构变形。印章更讲究：真印章是石料手工刻的，边款可能有磕碰，印面有经过多年使用的磨损，印出来的字笔画边缘会自然“钝”一点，甚至会有残留的印泥糊住某些细线；而现代电脑刻的印章或者树脂章，笔画边缘锋利如刀，印迹僵硬。还有就是印泥颜色，老印泥多为朱砂制成，时间久了会呈暗红、绛红色，里面能看到细微的粉末颗粒；新仿品常用化学印泥，颜色鲜红发亮，或者紫红得发假，没有内敛感。记得找一张白纸，轻压印迹看它是否洇纸，老印泥油性大，往往不洇或者洇得极慢；仿的化学印泥扩散很快。
我见过很多新手，一上来就用水滴在画上，看纸是否“走墨”来判断真假。这个方法风险极大，真正的老画可能因为修复过或者长期保存不当，遇到水反而会掉色或起皱，伤害了原作。想试纸的年份，更可靠的技巧是观察“浮毛”：用手指轻抚老纸表面，会有极细的纸纤维脱落，但新纸往往切得齐整，不易起毛。另外，警惕那种用“鞋油”或“酱油”做旧的低端仿品，这类画表面光亮，有异味，而且用棉签沾水轻轻擦拭局部，会出现黄褐色物质脱落。还有人说看“虫眼”，真画上的虫眼是不规则的小洞，周围纸张会因虫蛀而发黄发脆；假画上的人造虫眼往往是钻孔或刻出来的，边缘整齐，里面甚至能看到新纸的纤维。这些土法只能做辅助，关键还是前面说的几项硬功夫。
字画的寿命，七分在保养。很多人买了好画却存坏了。首要原则是“防潮避光”。黄梅天里，字画一定要用吸水性好的宣纸包裹，放入密封的木盒或樟木箱中，挂画的环境湿度控制在50%~60%之间，太干会裂，太湿会霉。千万别把画挂在太阳直射的墙面，紫外线会加速纸张老化和墨色褪淡，特别是朱砂、藤黄这类矿物颜料，见光两三年就会变浅。平时拿画时，必须戴白手套，手指上的汗渍是画作的大敌。收卷时，从画的背面轻轻卷起，卷轴要卷得松紧一致，避免留出折痕。如果发现画上有虫蛀小洞，千万别自己用透明胶带贴，那会带来永久性的胶质伤害。正确的做法是送到专业装裱师那里，用同色系的纸浆做“嵌补”。定期换气也很关键，每年春秋干燥天气时，把字画展开透气两三个小时，可以有效防止“生霉”。
去古玩城或拍卖会看画，我的经验是“先疑后信”。当你看到一件心仪的字画，别急着问价，先用上述方法把纸、墨、印、款过一遍。然后多问问卖家：“这画的老裱是原裱还是后配的？有没有修补过？”原裱的轴头、包浆与画芯往往是一体的，历史感统一；后配的裱工可能崭新或故意做旧，但画芯和旧裱之间的接缝处会有处理痕迹。另外常有人说“这幅画是从某某老藏家家里直接收来的”，这话听听就行，关键看画本身。藏市上有一类“高仿”，手艺极为精湛，甚至连纸都是民国旧纸裁的，印章也是按原照片翻刻的。这种时候，更考验你对画家个人风格细节的把握：比如某位画家习惯先画头再画脚，落笔顺序形成了特有的“留白”习惯；或者某位书法家写字时，某个偏旁部首会有固定的歪斜角度。这些“小习惯”才是鉴定真伪的终极秘密，书本上学不到，得多去博物馆看真迹实物，多看多比。最后提醒一句：低价捡漏的好事，大概率是坑。真正可靠的方法，就是沉下心积累，没有捷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