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瓷器这些年,每次上手汝窑,最让我回味的还是那股子“温润如玉”的劲儿。汝窑是宋代五大名窑之首,它的独特之处,第一眼就在釉色上。那不是单纯的蓝或青,而是像雨后天晴、云层裂开时露出的那抹天空色,也就是所谓的“天青色”。这种颜色里微妙地透着粉、灰或绿,安静内敛,不张扬。我常跟新手朋友说,你把它和现代仿品放一起,高下立判:真汝窑的釉面有一种如脂似玉的油腻感,灯光下看,光泽是含蓄的、柔和的,像是从釉层深处透出来的;当代仿品往往要么太亮、刺眼,要么干涩,缺少那股“活气”。另外,汝窑的釉面普遍有细密的开片,行里叫“蝉翼纹”或“蟹爪纹”,比金丝铁线细,像瓷器表面的一层冰裂,自然天成,绝不是人工硬刻出来的。
鉴别汝窑的关键,除了釉色,还得看胎骨和釉面的细节。真正的汝窑,胎体是灰白色的,行里叫“香灰胎”,因为颜色极像香灰烧完后的那种灰白,略带一点褐。上手掂量,轻薄而不压手,但胎质很密实。你注意看器物的口沿和底足,那里胎色会微微露出来,这是老件特有的“紫口铁足”现象——口沿和圈足因为烧制时釉层流动变薄,胎色透出泛紫,足部由于垫烧而露胎呈浅褐色。很多仿品要么胎色死黑,要么胎质疏松,一掂就露馅。再有就是支钉痕,汝窑多半用芝麻钉支烧,器底会留下三到五个极小的支钉点,钉痕是浅白色的,细得像芝麻籽,排列很规整。现代仿品常把钉痕做得过大、颜色太深,或者位置东倒西歪,一眼假。
新手最容易犯的错,就是把窑变当瑕疵,或者反过来。汝窑在烧制过程中,因为釉料含铁和气氛控制的变化,偶尔会出现局部颜色偏绿、偏青甚至泛黄的现象,这叫“窑变”,天然形成的才是稀奇。但一件真正的汝窑,整体釉色应该是匀净柔和的,如果某一片有明显的黑点、气泡炸裂留下的凹坑,或者釉面起皮、缩釉,那就是烧制时落灰或胎不干净的瑕疵,反而价值会打折扣。另外,有一种“灯草边”的说法,指的是器物口沿处因釉层薄而泛出一圈淡淡的黄褐色边,这是老件的正常特征,不是脏污。我见过有人拿湿布去擦,想把它擦掉,反而把釉面擦花了。
很多人收了汝窑后问我怎么保养。其实汝窑日常把玩,就三点:别磕、别洗、别闷。上手盘玩前把手洗干净,别让汗渍、油渍长期浸在开片纹里,时间久了会发黑发黄,洗都洗不掉。平时放在通风的盒子或锦囊里,别直接晒太阳,也别靠近暖气片,否则釉面容易干裂。喝茶喝老白茶、普洱熟茶是可以的,茶汤慢慢渗入开片纹理,养出金线来最漂亮。但注意别泡浓的茉莉花茶或红茶,颜色太深,养出来容易脏。每次用完后,用软布把茶汤擦干就行,别用刷子刷;千万不能放洗碗机或超声波清洗机,那会把开片振出新的裂纹。我自己常备一支软毛的小毛笔,偶尔清理开片缝隙里的灰尘,其它就没必要折腾了。
跑市场这么多年,我觉得选购汝窑,看三点最实在:釉面质感、器型规整度和胎釉厚度。好的汝窑,不管新老,釉面一定要有油润感,用手背贴上去,凉而不冰,微微有点摩擦力,像摸上好的琼脂。器型看线条是否挺拔流畅,盖子严不严实,壶嘴、把手的衔接处有没有模具的接缝。市面上有些号称“古法柴烧”的仿品,故意做得厚厚笨笨的,釉色发闷,其实真正的汝窑胎体很薄,厚的是釉层。另外,别轻信“传承有序”的故事,也别只看底款。真正到代的老汝窑全世界就那几十件,收藏级的普通人根本见不着,平时市面流通的大多是当代仿古精品。买新瓷也要看作者和窑口的信誉,有落款反而容易查证。
很多文章爱吹“汝窑是玛瑙入釉”,听着唬人。其实过去汝窑的釉料确实加了玛瑙末,但玛瑙和石英主要成分都是二氧化硅,加进去主要是为了调节釉面光泽和透明度。现在的仿品为了模仿,很多也加了玛瑙粉,这不是什么独家秘方。重要的是看最终成品的釉面有没有那种自然流动的质感,而不是听卖家讲用料多金贵。另一个误区是觉得“开片越多越值钱”,其实开片多少是烧制温度、冷却速度和胎釉膨胀率差异带来的偶然结果,有的汝窑开片很少,叫“不开片”,同样珍贵。开片太多太密、像蜘蛛网似的,反而可能是因为胎和釉不匹配,属于烧制缺陷,收藏价值反而不高。真正值得留意的,是开片自然灵动,纹路疏密有致,透着一种天然美,那才是好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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