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画装裱的费用,核心在“手艺”和“材料”两笔账。手工裱和机器裱就好比手工旗袍和成衣,前者师傅得熬上十多年,绫绢、浆糊、覆背纸都得讲究。手工裱讲究“揭裱不损画心”,将来画脏了、旧了还能请师傅揭下来重裱。机器裱用热压胶膜,便宜且快,但胶膜老化后发脆,想修复就得揭掉一层纸膜,难保不伤原画。材料上,锦缎、老绫、上好宣纸和普通花绫、化学染纸成本能差五倍左右。行家看裱工,先看镶料是否挺括平整,再看包边是否细密笔直,真正的手工裱装完后卷起展开,画心不嘣、不皱、不翘,这才是功夫。
拿到一幅画,先看画心与镶料接缝处。好的装裱,接缝细如发丝,浆糊匀净,绝没有挤出多余痕迹或气泡。再看覆背纸的厚薄与平整度——优质手工裱会选用两层或多层宣纸,用手轻抚画背,感觉厚薄一致、无颗粒感;劣质机裱的背纸像一层硬塑料,一折就起白印。第三看轴头和包边。卷轴两端的轴头,正经玉器或木质轴头手感沉实、雕工圆润,而劣质塑料或树脂轴头轻飘、形状歪扭。最后看天地杆:天杆、地杆的粗细是否匀称,地杆是否顺直、不卡纸不伤画。如果你买的画刚到手就发现画心边缘有黄斑、霉点,或是镶料翘起脱层,那大概率是装裱师傅偷工减料了。
书画最怕的是“潮”与“晒”。南方朋友尤其要留心:遇上黄梅天,空气湿度超过70%,纸绢就开始吸潮,时间一久就生霉。正确的做法是让画适当“呼吸”——每隔两三个月选一个干燥的晴天,把画展开挂在通风阴凉处半天,别直接暴晒。存放时,画轴不能竖着靠墙,长期重力会让地杆弯曲、画心松垮;要平铺用无酸纸包裹,放进画箱或樟木柜,里头可以放一小包颗粒状的硅胶干燥剂(别放樟脑丸,会蹿味伤画)。卷画时手势也有讲究:手心向外、掌根抵住画背,从下端均匀卷起,不要用力捏压画心。很多老藏家爱惜画,连指纹油污都不忍心碰上去,这习惯值得学。
选装裱师傅不是看店铺大小,而是看他有没有“苏裱”或“扬裱”的派系传承。苏裱精细,揭裱规矩多;扬裱古朴,尤其擅长老画修复。初次合作,你可以提几个“坎”:问问他会不会用“川蜡”砑光(砑光后的画背光滑如镜、不易着灰),会不会做“小托”(即在画心背后粘贴一层托纸),小托用的是什么纸。如果对方张口就答“宣纸黄料”或“竹纸加连史纸”,那至少是内行;要是你问起“命纸”是哪一层,对方一脸懵,那你就得多长个心眼——命纸是贴紧画心的第一层纸,修旧画没它就是蒙外行。
很多新入门的藏友一听“低价装裱”就心动。可你要知道,一幅有潜力的书画,与其用便宜机裱糟蹋了纸墨寿命,不如暂时不裱、卷好收着。机裱的胶膜会渗透进纸纤维,将来拆裱就得连纤维一起撕,等于毁了原作。另一个误区是“所有画必须立刻装裱”,其实墨色未干透或颜料含胶量重的画(比如大面积的石青色、朱砂红),最好放上半年再裱,否则墨色“跑”了,画面就花了。还有不少人以为“挂墙上不动就行”——实际上墙壁潮气下行,挂一两年后底轴和画下缘最容易受潮发霉。建议每季度换下挂的位置,给画“挪挪窝”。
去年有个朋友请我帮忙看一幅已经裱好的山水,他花了两百多块钱“快裱”,镶的牙黄色绫子远看挺雅,近看发现绫面反光不均匀,用手一搓还掉色——这明显是化学染料染的,遇潮会流黄水、污染画心。更糟糕的是画芯边缘微微起泡,说明贴纸时浆糊没打透。这种画再放个三五年,绫子褪色、画心起皱,修复费比当初装裱贵五六倍不止。后来他重找了一位苏裱师傅,师傅用传统“搭画”法,把画心先小托再复裱,选的老缎子虽略贵,但色泽沉厚、永不褪光。两幅画摆在一起,看过的人都说后者“有皮有骨”,摸着像新装瓷胎一样挺括。说到底,装裱省下的钱,迟早要加倍赔给修复师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