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画的载体主要是纸和绢,这两样东西的“脾气”差别很大。宣纸分生宣和熟宣,生宣吸墨性强,但纤维松散,遇潮容易洇墨、发黄甚至霉变;熟宣经过矾水处理,表面光滑,但时间久了矾容易老化,纸会变脆开裂。绢本更娇贵,蚕丝蛋白在光照和酸性环境下会迅速降解,十年二十年后就可能出现“酥脆”现象——一碰就裂成碎片。你在收藏时,得先分清自家藏品是纸本还是绢本:摸一下,纸面粗糙、有帘纹是宣纸;手感滑腻、经纬线明显就是绢本。如果是清末民初的民间书画,常使用机制纸或竹纸,这类纸酸性高,寿命远不如传统手工宣纸,保存时更得费心。
很多新手以为书画买回来装个框、裱个轴就完事了,其实装裱本身就是一次“手术”。传统装裱用的浆糊是小麦淀粉加水,干后稳定,但一旦遇潮就容易生虫、发霉。我的建议是:任何书画到手后先不急着装裱,尤其是老画。如果原装裱已经发黄、起泡、有虫蛀痕迹,你应该找经验丰富的装裱师做“揭裱”,把旧裱去掉、重新托芯。如果原裱完好,只是表面有浮灰,用软毛刷轻轻扫掉就行。切忌反复揭裱——每揭一次都会损伤画芯纤维,高手裱一次能撑五六十年,一般人可能十年就得出问题。你自己在家可以观察:天头地脚是否平整、轴头有没有松动、画芯与裱料接缝处有没有断裂。一旦发现这些,就得赶紧送去修,别等到裂口蔓延到画芯内。
书画怕潮也怕干,相对湿度在50%到60%最理想。南方的梅雨天,墙面都能渗水,书画放在木柜里如果不做防潮,两个月就能长满黑霉。北方的冬天开暖气,室内湿度能掉到20%以下,宣纸纤维收缩,画芯会起皱、崩裂。我的做法是在储存柜里放几包变色硅胶干燥剂,蓝色变粉红就该换了;同时挂个温湿度计,超过65%就开除湿机,低于40%就用加湿器或放一碗清水自然蒸发。千万别把书画直接贴墙挂,尤其是室外墙和厨房边墙,墙体内的水汽会连续渗透。正确做法是挂画时离墙至少5厘米,用木条或专用挂画器垫一下,这样空气就能对流。
阳光和灯光里的紫外线是书画褪色、变脆的头号敌人。有人说“画要晒晒才能去霉”,这绝对是个误区——紫外线下,墨迹和颜料会不可逆地褪色,绢本更是几分钟就受损。我的工具箱里常年备着紫外线测试卡,挂在画边,如果过一个月从白色变紫色,说明该换遮光窗帘了。防虫则靠“古法”:传统用樟木箱储存书画,樟木挥发的精油能防蠹虫,但现在樟木贵且难买,你可以改用无酸纸盒加樟脑丸。注意:樟脑丸不能直接接触画芯,要用棉纸包好放在盒角,同时每半年检查一次,因为樟脑本身也会缓慢挥发。千万不能用卫生球(含萘),那东西会腐蚀画芯,还致癌。
每次打开书画长卷,动作不对就可能造成折痕甚至撕裂。正确做法是:先把桌子擦干净,铺上干净白布或宣纸,然后从轴头一侧轻轻展开,手掌托住画芯底部,慢慢放平。千万不要用指甲掐画芯边缘,也避免手指直接按在墨迹上,手上的汗和油脂会留下永久污渍。收卷时要求更严格:一手握住轴头,另一手轻轻转动卷轴,让画芯均匀地卷紧,不能有松边或皱褶。卷好后用棉绳或丝绸带在中间松松扎一下,别太紧,否则时间久了会造成勒痕。如果是手卷,最好把天头朝外收卷,这样下次打开时最先看到的是题跋,损伤概率小。
我见过太多人为图省事把书画压在玻璃板底下展示,觉得又能看又能防灰。实际上,玻璃完全不透气,冬夏冷热交替,玻璃内侧会凝结水珠,画芯直接泡在水里,几个月就报废。还有的人用塑料密封袋套书画,以为能防潮——塑料袋内部会形成微型温室,稍微晒到太阳就升温,里头的水汽蒸发不出去,反而加速霉变。最典型的一个错误是用浆糊直接粘贴画芯修补破损处,市面上很多“自粘胶带”宣称“无酸”,但事实上多数含有化学胶黏剂,几年后就会渗透进纸纤维,变成发黄发黑的硬块,再也去不掉。记住:所有修补找专业修复师,自己只做日常除尘和温湿度监测,这就是对藏品最大的保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