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藏友都知道,字画是最怕“闹脾气”的物件。纸或绢纤维娇贵,对环境的温湿度反应极敏感。太干,纸会脆裂、卷曲;太湿,则立马生霉、泛黄,甚至黏连。我经手过一幅清代绢本立轴,前主人常年挂在厨房边,油烟加潮气,画面上的霉斑黑得像墨点,神仙难救了。正确的存放环境,温度最好稳定在15℃到20℃之间,相对湿度保持在50%到60%。别放地下室、顶层阁楼,也别贴外墙或暖气片。南方梅雨季,柜子里放几包变色硅胶干燥剂,北方干燥季节,用加湿器微调,或者柜里放一小杯清水,但别让水汽直接喷到画上。用温湿度计监控,花几十块买个简单的,比凭感觉靠谱得多。
很多朋友把画往筒里一塞,或者随便裹个报纸就收起来,这是大忌。报纸油墨会渗到画面上,留下化学印迹。正确的做法是:先准备一张干净的高丽纸或宣纸(不能用打印纸,酸性大),宽度比画幅略宽。把画正面朝上平铺在干净台面上,从轴杆那头轻轻卷起,每卷一圈就用衬纸跟进垫着。卷完后,用棉布带或无酸纸绳在中间松松扎一道,千万别捆死,图的是固定却不留勒痕。外套一个纯棉布画套,或者用无酸纸盒,别用塑料袋,塑料袋闷气,容易让画“出汗”。存放柜子要避开阳光直射,日光中的紫外线和强光会让墨色褪变、纸绢老化。如果必须挂,挂一个月就换一幅,轮换着休息。
字画年头久了,难免出现折痕、断裂、虫蛀,有的新手一看画面泛黄就往上涂茶水、擦橡皮,甚至拿胶带粘裂口。这种急救法等于给画“上刑”。老行家有句话:修画如治病,治不好不如不治。遇到虫蛀或断裂,第一时间用干净白纸包好,平放静置,然后找有资质的装裱师。可靠的老装裱师会用手工宣纸、自制浆糊,先清洗去污,再补缺、全色、接笔。一幅民国时期的书法,曾因虫蛀脱了十几个字,装裱师傅用同款老纸逐字补写,前后花了两个月,但效果跟原装一样。千万别贪图便宜送去快裱店,他们用化学胶和机裱,揭裱时想复原就难了。好画值得花时间等。
新手入字画,最容易犯的错是冲着名字去,结果买回来的是印刷品。我见过有人花大价钱买“齐白石”,结果墨色浮在纸面、边缘晕开,一闻还有油墨味。真迹的关键在质感和墨韵。看看墨色是否渗进纸的纤维里,转折处是否自然。老纸有一种“光润感”,用手背轻抚不扎手,新仿的纸往往发涩、色死。另外,看印章:老印泥干透后会微微内凹,有颗粒感,新印泥则油腻平整。再看题跋和落款,名家字画往往有几处收藏印,可以从纸张自然老化程度、包浆的均匀度来辅助判断。买之前多翻正规出版社的画册,去博物馆看实物,眼力是慢慢练出来的,别急于掏钱。
字画的头号天敌是蠹虫和霉菌。防虫不能用樟脑丸直接接触画芯,樟脑丸挥发的气体长期熏染会让画面变色、纸绢变脆。正确做法:用干净棉布包几粒樟脑,放在画盒的角落,但别让布包碰到画。更好的选择是天然香料,比如花椒粒或丁香,装在透气的纱布袋里,每年换一回。灰尘则靠日常打理。挂着的画每半个月用干燥的鸡毛掸子轻轻拂一遍,从画面中心向边缘扫,避免刮伤。别用湿布擦,一擦画面就花。如果画面落了顽固灰渍,用软毛刷(新的画笔就行)轻轻扫掉,千万别用嘴吹,唾液里的盐分对画有害。
很多藏友觉得老画就得发黄、带霉点才有年代感,这是误解。真正的老画,如果保存得好,纸色应该是自然匀净的米黄色,像熟透的象牙。那种一块黄一块白或者泛黑的,说明受过潮、生过霉。有些人故意用茶水泡纸、用太阳暴晒做旧,这类仿品痕迹很假:茶渍色浮在表面,不自然;而自然老化的纸,墨色和纸色是融为一体、看不出明显边界的。还有,别迷信“无款”就是老画。无款画确实可能是佚名作品,但也可能是伪造者不敢留名。看画不能单靠时代特征,文字和印章背后的信息链才靠得住。多读原版题跋记录,多对比同一时期纸张的纹理和装裱样式,一步一个脚印最稳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