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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入行的朋友常问，书画不就是纸和墨吗，为什么存放稍有不慎就起霉斑？其实，传统书画的“底子”远比看上去复杂。宣纸本身是植物纤维，墨里加有动物胶，颜料更是天然矿物或植物提取物，这些东西天生吸水、有营养，霉菌一见就扑上来。加上北方干燥时纸脆，南方潮湿时纸软，保管不当，生霉、变形、虫蛀全来了。我见过一本地摊上收来的清末册页，书主随手塞在阳台柜子里，三年后打开，纸面全是黑灰色霉点，墨色都糊了，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。所以谈书画保养，第一句就得说：控制湿度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很多藏友收了好画却心疼地封在塑料袋里，这是大忌。塑袋不吸潮，一旦袋内湿气凝结，比直接放柜子更容易出问题。我建议按三步来：第一，晴天时把书画展开，在通风但无直射光的地方晾半天，让旧有潮气散掉；第二，用干净的棉质白手套（不要用化纤），轻轻拂去画心表面浮尘，尤其是卷轴的天杆、地杆两端，最容易积灰引虫；第三，用厚实的宣纸或无酸棉纸，将画心像三明治一样上下夹住，然后卷成松紧适度的筒状，外套棉布袋或浆过的白棉布套——注意，绝非塑料或化纤布。布套能透气、吸潮、缓冲温差，这是老行家传下来的做法，比买几百元的“专业保管袋”实在多了。
存放书画的柜子，首选榉木、楠木这类软硬适中、少树脂的老料木柜，次选樟木（但要打通放置一年，散掉过浓的樟脑味，否则可能伤纸）。千万别用樟脑丸满柜撒，那是毁画的捷径——樟脑挥发物会加速宣纸老化、让墨色变淡。我去过一位前辈的藏室，柜子内壁贴的是棉线宣纸，柜底垫一层薄竹炭包和生石灰包（每月换一次），柜门常年留一指缝隙，不密封。更关键的是柜子摆放位置：远离外墙、暖气片、水管和厨房油烟区，柜底离地至少十五公分——地面潮气向上渗透，低于这个高度三年必出事。另外，柜顶别放重物，更别塞满，每件书画之间留两指空隙，让空气能微弱流动。
第一忌讳：阴雨天开窗通风。南方黄梅天，窗外的相对湿度可能高达百分之九十，此时开窗是等于给书画“淋雨”。挂画、展画的正确时机是连续三日晴天、湿度低于百分之六十的午后。第二忌讳：用毛毡垫桌面展卷。毛毡吸湿、藏虫卵，铺在桌上再展开长卷，毡子上的潮气和微尘会被纸面粘走。我是用一块纯棉老布（洗过晒透）垫底，上面再铺一层中性蜡纸。第三忌讳：边喝茶边看画。茶汤汽雾落到纸上，当时看不出，一周后就是一个个浅黄小圆点，擦都擦不掉。第四忌讳：用嘴对画面哈气揭画。有些人想试纸的厚薄，张口一哈，唾液中的盐分和酶长期腐蚀纸纤维，是慢性伤害。
发现书画局部出现针尖大小的灰绿或黑色斑点，千万别湿擦。我的应急流程是：先将书画移到干燥、背光处，用干净、柔软的小号灰鼠毛笔轻轻扫去表面霉粉（一定要顺一个方向，不要把霉菌按进纸纤维）。然后，找一张吸水性好的生宣，裁成比霉斑稍大的方块，盖在霉斑上，用加热至五十度左右的陶瓷电熨斗（底部放一层棉布隔热），隔着生宣低温烫压两三次，每次两三秒，让生宣把霉斑中的水分吸走。这只能对付新鲜霉斑，老霉已经侵入纸的深层，就靠专业装裱师“揭裱”救命了。日常最好做到每月检查一次：选个干爽的下午，戴上白手套，把卷轴轻轻打开半米，用手背贴近画心（别摸）感受有无潮感，有轻微“凉手”感觉就说明湿度偏高了。建议在柜中挂一个机械式温湿度计，控制在相对湿度百分之四十五到五十五，少了纸脆、多了长霉。
帮朋友看过一批“压手价”收来的老画，十张里有七张是揭裱过的，但其中一张纸面泛着油亮，那是用化学胶矾水加固过的仿旧品，这种画不用潮气也会在几年内脆裂。真正的行家入手一幅画前，会先看画心背面：如果是老纸，纤维里会有自然分布的“云片”纹；新仿的纸太匀，背面会有机器压平的细光。再看装裱用绢，老绢有扭劲、手感涩；新绢表面光滑、拉力差。这些特征不但决定书画的身价，也预示它未来的“生命力”。建议入门级藏友优先选册页或单幅立轴，因为这些形制便于定期展开检查——而手卷、大幅中堂一旦卷紧，中心部位几乎常年不见空气，最容易在暗处发霉。另外，买画时最好让卖家写一个简单的“纸、墨、装裱材质”说明，不是为收藏证书，而是为了日后自己判断存放条件。说到底，书画保养不是玄学，是勤、细、稳三个字的功夫。你让纸保持干燥清净，它就能站住三五代人，不然再好的一等品也经不起几场潮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