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画跟油画、水彩不一样,宣纸和绢本天生娇贵。装裱好的立轴、屏条或册页,画心吸潮后会膨胀起皱,干透又可能发脆开裂。我常跟新人说,一幅画拿到手,先看“温湿度反应”——最容易出问题是夹在木框里的镜心,每年夏天雨季过后,画心边缘容易起黄褐色的水渍圈。手上汗渍也是大敌,摸多了,纸面会泛黄发黏,这叫“油污板结”,修复起来极麻烦。
判断一幅老画状态,先看绢本经纬线是否松散。绢本发脆的话,对着光能看见断裂的纤维。宣纸本则要留意“墨色吃纸”情况:新画墨浮纸表,存放得当的老画墨色会渗入纸纤维,但若受潮严重,墨迹边缘会晕开如毛边。另要看轴头——红木或竹制轴头没变形说明保存良好,若轴头活动或开裂,画心多半受过拉扯伤。天杆地杆的绦带松紧也有讲究,太松则画幅下垂折出折痕,太紧则画心受力不均。
挂画别长期固定位置,轮换着来,一幅挂两周就收起休息。挂的地方远离空调出风口和暖气片,温差比直晒还伤人。收画时,从下往上卷,轴头对齐,卷得松紧一致——太紧压出横向折痕,太松画心容易滑移。收纳箱用无酸纸做的,别用报纸或塑料膜。报纸油墨会迁移到画上,塑料膜透气性差,捂久了发霉。箱底铺一层生宣,画卷之间隔一张无酸纸,保持干燥,但别放防潮珠那种强吸湿剂,容易把画心吸得太干。南方梅雨季前,可以趁连续大晴天在通风处微晾画轴十五分钟,别对着太阳暴晒。
挑东西时,除了看画功,一定要检查装裱层。把画对着斜光看,看裱纸是否平整。行业里叫“空壳”的问题,即裱纸和画心没粘实,手指轻弹就能听到空响。托纸一旦空壳,画心没多久就会剥离。再看天杆地杆是不是老红木或白松木的,劣质木料容易长虫。软片(未装裱)的国画,买回来记得先请靠谱装裱师傅托底定形,别自己拿浆糊瞎粘。另有个小技巧:打开画面闻一闻,纯正老墨带淡淡松烟香,若闻到酸味或霉味,说明画心受过潮或藏过有酸性的木盒。
很多人拿玻璃镜框装国画,以为最保险。错了。玻璃框密封性太好,湿气进得去出不来,秋天冷热交替时,内侧结露,画心背面长大片霉斑。最好装亚克力或有机玻璃框,背面留透气孔。还有人喜欢在画轴上喷杀虫剂,化学药剂会让纸绢变脆,小虫没毒死,画先废了。除尘拿干毛巾大力擦也不行,宣纸表面一层浮灰用软毛笔轻轻扫掉即可。别信“多晒有利于国画”的说法,紫外线五分钟就能让朱砂褪色、藤黄变淡,古董画更是见光就伤。
我自己的习惯是,每隔三四个月把常挂的画取下来,摊开在干净案子上,用软毛刷(婴儿用的小刷子也行)从画心中心往边缘刷灰。册页最好隔页夹一张无酸纸,防止页面粘连。若发现小幅水渍,自然阴干后压上宣纸,用温画烫斗隔着纸低温抚平,但温度别超过40度,绢本要先试角。每年入冬前检查一遍轴头,松了的话用鱼胶或骨胶点一小点,别用502胶水。说白了,国画保养就是不折腾,少碰少晒少湿,然后用对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