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画里的吉祥寓意,说白了就是“图个吉利”,但行家看的不光是热闹。比如“松鹤延年”这个题材,松树要苍劲、树皮呈鳞状才显老态,仙鹤的腿要细长、爪要有力,这是画匠守规矩的表现。要是松针画得像团乱草,鹤身比例失调,那多半是外行仿作,寓意再吉祥也少了几分“神气”。我早年收过一幅清末的《松鹤图》,画上仙鹤正单腿立着,脚趾紧握松枝,这种细节才是老画师的手笔——鹤在野外常这样歇息,造假的人可没那耐性去观察。鉴别时记得看墨色:老画用墨自然泛光,胶性减弱,新仿的墨色发贼,干后掉渣。保养的话,松鹤题材长卷切忌强光直晒,紫外线下墨色会变灰,最好用无酸纸裱褙、樟木匣存放。
“三多九如”里画佛手、桃子、石榴,寓意多福多寿多子。挑这类书画,第一看果子有没有“断笔”。老画师运笔一气呵成,佛手指尖的卷翘、石榴籽的圆润,都是一笔带过不舔毫;现代印刷品或粗仿品,果尖常有生硬的接痕,放大镜下一查便知。我有回逛地摊,见幅民国石榴图,石榴裂口里籽粒颗颗带墨点,那是画家用指甲掐纸留下的“笔上功夫”,当场就收了。保养上,桃子易褪色——旧时用胭脂或胭脂虫提炼的红色颜料怕潮,挂在厨卫附近半年就花,所以这类带“红”的画要离水汽远,湿度控制在50%以下。买前不妨用手指轻弹画背,声音脆亮的宣纸还算干燥,发闷的就是受潮了,价格再低也别要。
蝙蝠加铜钱,谐音“福在眼前”。但很多新手被满墙蝙蝠糊了眼,觉得热闹就是好。正经的说法是:八大山人、齐白石这路大家画蝙蝠,眼睛必定留白一小点,显得灵动;仿品常把眼珠涂满,看着像死疙瘩。另外铜钱的“方孔”要一笔旋成,笔锋圆转,若是方方正正像印刷品,那准是后仿的。实用技巧:买这类小品(扇面、册页)时,可带支紫光灯。老墨在紫灯下呈深褐或微绿,新墨则泛白或发蓝。曾经有朋友花三千买幅“民国款”的《福在眼前》,紫光一照,铜钱墨色雪亮,当场断定是现代蜡笔仿的,好在退了。保养上,蝙蝠翅薄墨轻,除尘要用软毛刷顺纹轻扫,别用嘴吹——唾沫星子容易让胶墨起霉点。
“连年有余”画鱼加莲荷,吉祥里透着鲜活。看鱼先瞧脊梁骨:纸上画鱼的骨架要撑得住,老画师下笔时,从鱼头到尾鳍的墨线有“棉里针”的劲道,不断不黏。次看鱼鳞,真的鳞片是一片片点出来的,有疏密,灯光下侧看有轻微凸起;印刷品鳞片光滑如镜,毫无立体感。有位藏家用这招在地摊上捡了漏:一幅带泥渍的小条幅,鱼鳞隐约有淡淡指纹压痕,是画家半湿纸张上补墨留下的,虽款识模糊,但手艺没错,百来块钱拿下,找人装裱后品相很好。养护上,莲叶部分的青绿颜料(比如石绿)怕酸,别用塑料套密不透风地封着,会发霉变暗;南方潮湿地区,每年秋天挂出来通风半天最妥。
猴子骑马上山或筑巢,取“马上封侯”之意。鉴别这类画的要害是猴子的眼神和手(爪)。老画里的猴子眼神像真人一样有“看的方向”,仿品常画得直勾勾或空洞。去年见过一幅现代的仿任伯年《马上封侯》,猴爪抓缰绳的姿势不对——四个指头全朝向观众,真画里猴子抓东西时大拇指得隐蔽在缰绳后头。另外马腿的关节也要看,老画里前后腿自然弯曲,重心稳;仿品马腿常“硬邦邦”的,像木头棍,站都站不稳。选购时建议避开花哨的“红木框加金边”装裱,那多半是掩瑕疵;不如选素绫裱的,画芯一目了然。这种题材挂书房属意“仕途”,可梅雨季节一定收起来,猴与马的墨色浓,受潮后会晕染扩散,整幅画就毁了。
很多人以为画里寓意越多就越值钱,其实大错。劣质画作把松、鹤、蝙蝠、佛手、鱼全堆一起,画面乱得像杂货摊,这种叫“满堂彩”,老行家根本瞧不上。真正的好画,吉祥元素撑死两三个,留白透气,才显雅。另一个误区是迷信款识:有幅落款“板桥”的墨竹图,竹叶画得像韭菜,就算寓意“节节高”也没用,板桥的竹子叶尖带“顿挫”,造假者永远学不来。保养方面常有新手用湿布擦画芯,这一擦,墨色和纸都得损——只能干扫。预算有限的朋友,别硬追齐白石、徐悲鸿这些大名家,找地方名家的“小名头”作品,比如民国时期县学先生的贺寿图,寓意都在(福寿双全、喜上眉梢),画功到位,价钱只有名家零头,留着自赏或送人都合适。关键一点:书画买来先甭急着上墙,放阴凉处“醒”一周,让纸墨适应环境,再挂起来,能保几十年不裂不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