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画先过眼力关。老话说“纸寿千年”,但真正能扛住时间的,是宣纸里的檀皮和稻草浆配比。你拿手电筒贴着画背打光,正品老画纸面匀净,帘纹清晰,像水波一样有规律;现代仿品常用竹浆或木浆纸,帘纹生硬,透光看有杂色斑块。墨色更要紧——好的墨锭研磨后落纸,干透后乌黑发亮,侧光看有隐隐的紫光或蓝光,这叫“墨韵”。现在很多喷墨打印的假画,墨色浮在纸面,用手背轻蹭,有细微的颗粒感,而且遇湿就洇。你上手摸边角,老画经多年卷舒,纸边自然磨损,是那种圆润的毛边,新仿的用砂纸打磨,手感涩且均匀,一摸就露馅。
我见过太多好画毁在装裱师傅手里。画芯没裂就先别急着托裱,原装旧裱能不动就不动。如果必须重新装裱,记住三个规矩:第一,浆糊要用小麦淀粉现调,不能买化学浆糊,那东西酸度高一两年就发黄发脆;第二,托纸选净皮棉料,厚度比画芯略薄,这样卷起来不伤墨色;第三,天地杆用杉木或桐木,千万避开樟木,樟木挥发油会洇染画芯背面。很多藏友买了画直接送去机器装框,高温压膜看着平整,实际上把纸纤维里的水分烤干了,过个三五年,画就脆得像干树叶,一碰就碎。
南方回南天,北方暖气房,都是画的天敌。你记住这个土办法:阴雨天摸一下画筒内壁,感觉潮乎乎的,就必须开空调除湿了。最稳妥的保存法不是挂墙,而是平铺在搁板上,画芯朝上,上下各垫一层无酸白棉纸,再压一块厚玻璃板——但玻璃板不能直接压画,中间得隔一段距离,让空气流通。切忌用塑料密封袋,那玩意儿不透气,里面水汽凝结成珠,滴在画上就是永久水渍。湿度控制在55%到60%之间,用手摸纸面,不阴凉不干燥,就对了。挂画也讲究,别对着窗,尤其朝阳的窗,紫外线一小时等于室内三天,拉上薄纱帘再挂。
多数人卷画都是顺手一拧,这是最伤画的。正确卷法是画面朝内,左手持轴头,右手轻卷,每卷一圈就用手掌抚平一次,保证松紧一致。卷完后画两头不能露纸边,得用棉布条系住,但别勒太紧。我见过有人图省事,把画卷成小卷塞进保险柜,几个月后打开,画芯全是放射状折痕,墨色断裂成蛛网纹,这画基本就废了。另外,别在画上压重物,尤其别压那些硬边角的金属摆件,一放就是一道凹痕,神仙难救。
有藏友跟我说,每年夏天要把画拿出去晒晒,美其名曰“晾霉”。这是大忌。老画最怕暴晒,日光里的紫外线会氧化纸纤维,晒一次等于少十年寿命。正确做法是春秋季,选干燥有微风的日子,把画平铺在干净木板上,上面盖一层宣纸吸尘,阴凉处吹两小时就足够。至于打蜡,那是油画的事,中国书画纸面一旦涂蜡,墨色就堵住不透气,以后想重新托裱都揭不下来。反而定期用软毛刷(羊毛刷)轻扫画面积尘就行,刷子要专画专用,别拿去刷过桌子。
市面上太多打着“某某美协主席”“某省画院院长”旗号的画,价格翻了几十倍,但画工一塌糊涂。你上手看笔线——真画家勾线,起笔有顿挫,收笔有回锋,像书法一样讲究“笔断意连”;那些行活,线条是滑过去的,像圆珠笔划纸,均匀但没劲。再看落款,真画家写款和画面是统一的,字的大小、墨色的浓淡,跟画的气韵相合;假画要么款字生硬,要么盖章位置离画芯太远,像贴上去的。还有个小诀窍,看画上的印泥,老印泥厚重泛紫,新印泥鲜红飘浮,用指甲轻划,老印泥不散,新印泥一划就掉粉。
保养到最后,心里要明白:画的寿命不在藏家手里,在纸墨自身。你买画前先问清楚用的是不是生宣,生宣容易洇墨,但保存得当能传百年;熟宣不洇,但刷了胶矾,时间久了会脆裂。所以入门藏家,优先收生宣画的写意作品,耐折腾。真出问题也别慌,小霉点用棉签蘸微量白酒(不是酒精),顺着纹理轻滚,然后马上阴干,能救回七八成。但那种超大范围水渍、虫蛀,那就得找专业修复师,别自己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