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画这东西,看着是墨和色,其实底子是纸和绢。宣纸有生熟之分,绢有圆丝扁丝之别,老藏家上手第一件事不是看笔墨,而是先摸纸绢的肌理。生宣洇墨,熟宣不洇,绢本则能看出经纬线。你拿手电斜着照,真老件的纸面会有自然氧化形成的“皮壳”,那种黄是均匀的、温润的,像老牙的颜色。新仿的做旧,往往用茶汁或化学药水熏染,颜色发飘、发死,闻着还有股酸涩味。所以保养第一条:别急着去“洗白”或“漂色”,那等于给字画毁容。
很多人把字画挂客厅,正对窗户,觉得亮堂。错了。紫外线是字画最大的隐形杀手,它会让墨色褪淡、纸绢变脆,这个过程不可逆。挂画的位置要避开阳光直射,用防紫外线的玻璃框是底线,但就算有玻璃,也别让阳光常年晒着。比光线更要命的是湿度。南方回南天,湿度能到90%,纸绢吸水膨胀,容易发霉、起翘;北方冬天干燥,湿度掉到20%,纸绢又干裂、发脆。实用的做法是常备一个温湿度计,把环境控制在50%到60%之间。雨季用吸湿盒,干燥季用加湿器,但切记别让水汽直接喷到画面上。
老辈人讲究“字画要卷着养”,这话没错,但卷法有讲究。别卷得太紧,太紧容易在纸面压出折痕;也别松松垮垮地随手一塞,那会受潮不均。卷的时候,从画轴一端均匀地卷起,里面垫一层干净的白棉布或宣纸,外面再用报纸包好防虫。存放的柜子别贴墙、别接地,底下垫高几公分,保持通风。还有一条关键:千万别用塑料筒或密封袋长期封存,纸绢需要“呼吸”,完全密封反而会让内部潮气闷出来,长细毛霉。
新入手的字画,很多人急着去装裱,觉得挂起来才好看。但我劝你先想清楚。老话说“装裱一次,伤画一次”,这话不完全对,但道理在——托裱时要用浆糊和水,纸绢要经历一次湿润再干燥的过程,如果画本身有脆裂或粉化,这个过程会加速损伤。所以对老画、残画,能不裱就不裱,实在要裱,找手艺好的老师傅,用传统浆糊,千万别用化学胶膜机裱,那东西当时挺括,几年后起壳、发硬,再想揭就难了。新画则建议用“镜片”式装裱,背面加一层背纸,不过度拉伸,以后想重裱也容易。
挂在墙上的字画,隔几个月就会积灰。很多人拿湿抹布擦,或者用嘴吹,这是最伤画的。灰尘颗粒是硬的,一擦就会在墨色表面留下细微划痕。正确做法是:用软毛刷(羊毛刷或排笔)从画面中心向外轻轻拂扫,动作要轻,像扫雪花一样。如果有顽固的霉点或污渍,千万别自己动手,找专业修复师处理。还有个小技巧:每年春秋两季,找个湿度适中的日子,把卷起来的画展开透气半天,让纸绢“伸个懒腰”,这叫“晾画”,能防止长期卷曲产生的折伤。
最后说说选购。别迷信名家落款和印章,那是最容易仿的。看画先看“气”——就是整体气息是否连贯。老画有股静气,墨色沉着,笔触里带着那个时代的节奏;仿品往往笔力发虚,线条要么犹豫要么狂躁,没有底气。再者看纸张的包浆和墨的吃纸深度,真迹墨色是渗进纸纤维里的,仿品多数浮在表面。如果你刚入门,别急着买贵货,先去博物馆看原作,或者收几件无款的、小名头的、品相稍差的画来练眼力。记住一条底线:拿不准就放下,钱在手里永远是主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