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玩书画,头一件事就是把门类捋清楚。书法里头,篆、隶、真、行、草,各自有各自的脾气。篆书看线条的圆转和结体的匀称,隶书讲究蚕头燕尾和波磔,楷书重结构方正,行书重牵丝映带,草书则看气势和使转。绘画呢,山水、花鸟、人物是传统三大科,但细分还有界画、鞍马、走兽等冷门类。工笔重彩、写意泼墨、没骨点染,技法不同,赏玩的路数也不同。还有一类是手卷、册页、立轴、对联、横批这些装裱形式,它们本身也是定名的重要依据。行家上手,先看门类,再论年代和作者,这个顺序不能乱。
很多人一上来就问“这幅画值不值钱”,其实那是玩到头才计较的事。刚开始接触,你得先能说得清这是哪一路的东西:是北派山水那种雄浑硬朗的石皴,还是南派那种温润含蓄的披麻皴;是院体画的精工细作,还是文人画的率性挥洒。门类认准了,后面的鉴别、收藏才有根基。
鉴别书画,最怕一上来就盯着题跋和印章看。老话说“纸寿千年,绢寿八百”,材质是第一道关。古人的纸是手工宣纸,帘纹清晰,韧性好,新纸则死板发硬。绢本更讲究,老绢的经纬线粗细不匀,有自然磨损和包浆,新绢则均匀得过分,且火气很大。
再看墨色。旧墨入纸,因为时间久远,墨色会渗入纸的纤维深处,显得沉静有神,用手摸过去,能感到墨迹和纸面融为一体。新仿的墨浮在表面,颜色黑得发亮,那种刺眼的“贼光”骗不了老手。颜色更是个好帮手,石青、石绿、朱砂这类矿物颜料,时间久了会自然剥落或变色,而新画的化学颜料,颜色生硬,哪怕做了旧,也没有那种风化后的柔和感。记住一个死理:真东西看着舒服,假东西看着“使劲”——要它旧就死旧,要它破就破得均匀,那反而露馅。
咱们选画,别听故事,要看笔道。明代人说“一画能知人”,这话不虚。老画家用笔,有起笔、行笔、收笔的过程,中锋侧锋转换自然,线条有弹性、有生命力。仿的人往往是照着描,笔道犹豫,该连的地方断了,该断的地方连了,线条发瘪。
气韵这东西,不是玄虚,是整体审美。你站在一幅画前,第一眼觉得舒坦、透气,那往往就是好东西。人物画看眼睛传神,花鸟画看枝叶穿插的生意,山水画看山势和云水的来龙去脉。买画不要贪全,不要想着捡漏,先买自己看得顺眼的。尤其是初入门,宁愿买一幅小名家的精工之作,也不要买一幅大名头的敷衍之作——那至少让你知道好画的笔道是什么样。
书画是纸寿千年的东西,但保养不当,几个月就能毁了它。最要紧的是防潮和防光。南方梅雨天,湿度一大,画心就容易发霉生斑,那种黄褐色的水渍一旦沁进纸里,神仙也回天乏术。所以挂画的地方要通风,但不要对着窗口晒。
灯光也要管住,紫外线是古画的头号杀手,它会让墨色变淡、绢本变脆,所以展厅和书房,尽量用低照度的冷光源,不要用强射灯直射画心。每年春秋两季,天气干爽的时候,把画轴打开透气一会儿,让它“呼吸”一下。手卷和册页更是如此,看的时候戴白手套,手汗和指纹沾上去,时间久了就会发黑。
装裱是书画的“衣裳”,做得好能延寿,做得坏则损毁。新画到手,最好不要急于重新装裱,尤其不要为了好看用机器裱,机器压出来的画很硬,没法卷,以后一展开就折出印子。老画宁可原样收着,除非确有必要,再找手艺好的师傅手裱。手裱讲究浆糊的厚薄和绫子的配色,行家一看裱工好坏,就知道这画的主人在不在乎。
存放的时候,画要卷起来,但不能卷得太紧,卷里最好放一根纸筒或木轴,让画心有个缓冲。外面用布套或锦盒套上,竖着放在柜子里,切忌平铺叠压——那样会把画心压出折痕,时间一长就成了“死折”。册页和手卷最好平放在抽屉里,底下垫一层宣纸隔潮。
玩书画,最常见的误区有三。一是迷信“名气大”,不看画本身。老话说“名头压死人”,但名头大了,赝品也多,几十上百件“齐白石”满街跑,真的呢,都在行家手里攥着。二是以为“旧的就好”,其实年代久远不等于价值高,明代的无名教书吏,跟清末的吴昌硕比,怎么比?要看的还是艺术水准。三是被“传承有序”唬住,什么某某旧藏、某某著录,听着唬人,其实很多著录书是后来编造的,连印章都盖在明显不对的位置上。
最后提醒一句:不要在动心的时候买画,也不要在别人吹捧的时候买画。真喜欢一幅画,先离它远点,隔天再去看,如果那股子喜欢的劲儿还在,那再考虑价格。书画是养心的东西,急不得,也贪不得,玩的是个细水长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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