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刚入门的书友挑纸,上来就问“这纸白不白、滑不滑”,这是最容易走偏的地方。宣纸分生宣、熟宣和半生熟,区别在于制作时有没有上过胶矾。生宣吸水快,墨一落纸就洇开,适合写行草、大楷,能出那种墨色层次丰富的“屋漏痕”效果;熟宣经过胶矾处理,不洇墨,适合写小楷、工笔或需要精细控制笔画的字体;半生熟则介于两者之间,像煮硾宣、豆腐宣,新手练字或者写隶书、篆书都很稳妥。行家挑纸,第一件事是问自己写什么字,而不是问价格。你可以现场用手指蘸清水在纸角试一下:水渍很快扩散的是生宣,凝住不散的是熟宣,慢渗且均匀的是半生熟。记住,纸性比牌子重要,别被“红星”“汪六吉”这些名头唬住,适合自己的才是对的。
手工纸和机制纸价格差好几倍,但性能差别更大。手工宣纸用竹帘抄纸,纸面上有清晰的帘纹——对着光看,像一道道平行水波纹,纹路自然、间距略有变化;机制纸的帘纹是压出来的,均匀得像印刷品,而且纸面往往过于光滑,缺少手工纸那种松软的手感。你可以把纸拿起来轻轻抖动,手工纸声音绵软、微微发闷,机制纸则发脆、有哗啦声。再用指甲轻轻划过纸面,手工纸有细腻的摩擦力,不会打滑;机制纸常常像在玻璃上划,完全挂不住墨。另外一个重要特征看纸边:手工纸边缘有自然的不规则毛边,称为“一刀切”的反而少见;机制纸两边是裁剪规整的直边。如果整刀纸边完全齐整,十有八九是机制仿手工,别听店家怎么吹。
挑纸最靠谱的办法就是拿笔蘸墨当场试。你带一支小楷笔,蘸浓墨在纸角写个“永”字。生宣上,墨会立刻向四周晕开,如果晕得均匀、边缘像锯齿一样自然,说明纸的纤维松散度好;如果墨滴聚成一小团不散,或者洇得成一滩没形状,那这纸的檀皮比例或者施胶有问题。熟宣则要看墨线是否清晰挺括,写出来有锐利边缘、不毛不糊才算合格。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细节——闻味道。好的手工宣纸有一股淡淡的竹木清香,如果有刺鼻酸味或化学味,多半是用了漂白剂或增白剂,这种纸放久了容易泛黄变脆,千万别买。试写时顺便注意一下墨色干后的变化:好纸干后墨色沉稳、有厚实感,劣纸干后发灰发暗,像水洗过一样。
常听老藏家说“纸放几年才好用”,这话对,但不全对。陈纸确实因为长时间存放,内部应力释放,纤维更松弛,吸墨更均匀,但前提是存放环境得当——干燥、避光、防潮,一旦受潮发霉,纸就废了,再便宜也不能要。你要是买回来自己放,南方梅雨季要密封在塑料袋里加干燥剂,北方干燥地区则要避免纸边卷曲开裂。另外,不同季节选纸有讲究:夏天湿度大,生宣容易洇过头,可以选半生熟或稍微偏熟一点的纸;冬天干燥,生宣反而好用,墨色更收敛。如果你家环境特别干,写完的纸容易翘边,可以在纸下垫一块湿毛巾,不过别直接接触纸面,免得洇水。
不少书友非“红星特净”不买,其实特净是品牌里的一个等级,不是所有书法都适合用它。特净皮料多、纤维长,写大草、泼墨很有气势,但写小楷或精细的隶书,反而因为吸墨太快、笔锋难控制而吃力。更常见的误区是拿“泥金纸”“粉笺纸”当宝,这类纸表面有涂层,写上去墨浮在表面,干后容易剥落,根本不适合长期收藏和装裱。还有的人专门挑带“仿古色”的纸,以为显档次,其实很多是化学染色,年头一久颜色变得脏兮兮的。真正懂行的人,宁可买一刀纸质地道的普通白宣,也不碰那些花里胡哨的“工艺纸”。你要记住,纸是给书法服务的,纸本身不是装饰品,任何影响墨色表现和保存寿命的“好看”都要打个问号。
买到好纸,别一股脑塞进柜子。刚出厂的宣纸含水分偏高,尤其手工纸,最好摊开在干净通风的地方晾一两天,别晒,再叠好放入防潮箱或木盒里。存放时每刀纸之间可以夹一两张牛皮纸防潮,但别用塑料袋密封得太死,让纸“呼吸”不透反而容易闷出霉点。书法作品写完之后,如果要长久保存,记得别折叠,卷起来用宣纸或棉纸包裹,放进画筒,筒内放一小包干燥剂。托裱是另一回事,尤其写好的作品,如果墨色未干透就拿去裱,容易跑墨。一般写完至少要放一周,让墨完全渗入纤维,再找手工裱画的师傅,用传统浆糊上壁,机器裱的快则快矣,但胶膜会损伤纸的纤维,几年后就会发脆断裂。你要是收到前人的书法藏品,发现纸面发黄但质地仍韧,那便是当初用纸和保养都到家的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