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少朋友一进画廊或拍卖预展,开口就问“这画好不好”,其实这问题太笼统。挂画是给墙看的,藏画是给后人看的,两者标准完全两码事。挂画讲的是气场、色调、尺寸与家居环境的匹配,你客厅沙发三米长,挂个一尺见方的花鸟,再真再老也压不住场;反之,书房小空间挂丈二巨幅山水,那叫添堵。藏画则看“真、精、新、稀”——真伪第一,精品第二,品相第三,稀缺度第四。我见过太多人把挂画当收藏买,结果买回一堆应酬之作,升值慢不说,挂墙上还露怯;也见过把藏品硬挂出来,日光晒、油烟熏,几年后画心发黄、墨色发灰,心疼都来不及。
山水画重“气韵”,买前先看远观效果:山势是否有来龙去脉,云水是否通透,留白是否透气。有些仿品只学皴法皮毛,远看像模像样,近看线条软弱无力,转折处一笔带过没有提按。花鸟画看“生意”,翎毛要活,花瓣要嫩,枝干要挺。工笔花鸟尤其要留意勾线是否细劲匀净,填色是否层次分明,好多印刷仿品色块发闷,没有笔触的粗细变化。人物画最难辨,开脸最关键——神情呆滞、衣纹僵硬的,多半是描摹稿,不是写生创作。书法相对门槛高,但有个笨办法:看笔顺的连贯性,真迹运笔时有墨色浓淡的顺延,仿品常出现不同字之间墨色断裂感,因为是一笔一画对临的,气不贯。
老藏家上手一幅画,很少正面对着看半天,基本都是斜着拿、借侧光看墨色颗粒和纸面纤维。第一查纸张:老画用宣纸或绢,年代久了有自然氧化形成的“宝光”,不是贼亮的白;新仿多用做旧剂,纸面发灰或发黄得不均匀,拿手电贴着纸面斜照,能看见药水浸染的痕迹。第二查背面:看有无接笔、补色、揭裱的痕迹,老画修复过会有隐约的接缝,新画则干干净净,反而要警惕——干净的过分,往往是后配的底子。第三查装裱:原装老裱的轴头、包首、签条都透着老气,用的是老锦绫,花纹模糊;新裱的锦绫色泽鲜亮,签条字迹光鲜,一看就是近几年动的工。这三查下来,七八成赝品能挡在门外。
很多人拿白茶油擦画轴、往画心喷水除皱,这都是毁画的哭法。字画最怕三样:潮湿、强光、油烟。北方的朋友担心干燥开裂,其实只要别把画挂在暖气片正上方,问题不大;南方的朋友入梅前把画收进樟木箱,放两包干燥剂,但别让干燥剂直接接触画面,中间隔层宣纸。挂画轮换着来,同一幅画别挂超过三个月,让纤维“歇歇”,收卷时画心朝外卷(画面在外),别反卷,反了容易折出死痕。万一受潮起霉斑,千万别拿湿布擦,找有经验的装裱师揭裱,自己动手等于毁画。
常见套路一:“这是某某大师的关门弟子画的,以后肯定涨。”——画的是谁不重要,画本身好不好才重要,弟子满街走,价格水分最大。套路二:“这幅画是从老宅子里收来的,你看这包浆多润。”——包浆可以做,用茶汤泡、用棉布蹭,几天就能出“老味”,别只看表面。套路三:“海外回流,有出版记录。”——出版记录要查原作对应的图录和页码,好多“回流”配的是自己印的小册子,不算数。真正行家的做法是:先看画本身,再谈作者、来源和流传。画不好,故事再多也是白搭。
如果你不是科班出身,教你一个土办法:站到三米外看整幅画的“黑白灰”分布。真迹无论繁简,一定有一个主导的墨色层次,该重的地方重得下去(比如近景的山石、人物衣纹),该淡的地方淡得干净(比如远山、水汽),不会到处都死黑或发灰。仿品最常见的毛病就是平均用力:每个地方都画得“挺仔细”,结果没有主次,看着累。另一招是看落款和钤印——不少仿品字画勉强过关,栽在落款上:款字笔力轻飘,跟画面不是一个手感;印泥颜色也露馅,老印泥吃进纸里发暗红、有厚度,新印泥浮在纸上发亮、发稀。落款和印章是画家的“签字”,比画面更容易看穿造假的破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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