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黄米蔡”作为宋代书法的代表人物,这个排序最早出现在元代王芝、明代王绂等人的题跋与论著里。但您注意,这个“蔡”历来有两说,一说是蔡襄,一说是蔡京。按年代排,蔡襄(1012-1067)比苏、黄、米都早,而蔡京(1047-1126)与苏黄米同时。从书风传承看,蔡襄是宋初复古的集大成者,而蔡京的书法虽精,人品却让后世藏家避讳。所以您现在看到的绝大多数正规出版物和拍卖图录,都默认“蔡”指蔡襄。咱们玩收藏的人,心里要有这根弦:如果哪个卖家非说自家藏品是“蔡京亲笔”且只字不提蔡襄,您得多留个心眼,这往往是拿冷门做噱头。
苏字最典型的特征是“石压蛤蟆”——字形偏扁,结体左低右高,横画细、竖画粗,用墨浓得像要滴下来似的。他的《寒食帖》里那种笔画肥厚却不臃肿、转折处随意顿挫的劲儿,是学不来的。真正的苏字,您对着光看,墨色是“透”的,因为苏轼用的是当时产的油烟墨,胶轻,墨色乌亮但层次分明。鉴别上有个实用招:苏字起笔多用“逆锋”,藏头,收笔时常常戛然而止,不拖泥带水。市场上常见的赝品,要么把肥厚写成呆滞,要么把左低右高做得太刻意。保养苏字作品,最怕潮气——他爱用生宣或半熟纸,墨浓纸薄,受潮后墨迹会晕开,字口发毛,那时候整件东西就破相了。
黄山谷的字,一眼看去就是“放射状”——中宫紧收,四维开张,长横大撇像撑船的篙竿,一波三折。他写行书和草书都爱用“颤笔”,那不是在抖,而是指腕在行进中做细微的提按,让线条边缘产生锯齿状的“毛边”。鉴别黄字,关键看捺笔:他的捺不是简单地甩出去,而是先重顿、再徐徐提笔出锋,捺脚处有清晰的三个“节”,像竹根一样。另外,黄庭坚习惯在行笔中换向,比如写“之”字,走之底的平捺会突然向上挑一个小弧度,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。新仿的黄字,往往把颤笔做成均匀的抖动,呆板无神。收黄字的手卷或册页,别用重物压太久,他用的绢或纸往往较薄,长期受压会让折痕处产生不可逆的断裂。
米芾自称“刷字”,其实是对自己用笔快、侧锋多、变化大的概括。他的字左右摇摆幅度大,常常把一个字的笔画分成几个“势”——第一笔侧锋扫入,第二笔马上调成中锋,第三笔又突然翻折。您看《蜀素帖》里那种笔画肥瘦之间的骤变,就是“刷”的结果。鉴别米字,最实用的是看“钩”:他写竖钩时,出钩前先向左下方有一个明显的下压动作,然后再挑出,钩的根部常常露出一个小“肚”。仿品往往把钩写得顺滑、圆润,没有那个“肚”。另外,米芾用纸极讲究,他爱用经过砑光的绢或加蜡的笺纸,表面光滑,所以墨迹边缘是“利”的,不洇。如果您看到一件标称米芾的作品,墨色在纸上化开了,那基本可以断定是后仿。保养米字,要特别注意防虫,砑光绢上的浆糊容易被蠹鱼啃食,建议用樟木匣或夹一层花椒纸存放。
蔡襄是四家里唯一把晋唐法度吃透的人,他的楷书和行书都不追求大开大合,而是讲究笔笔到位。他写横画,起笔处有明确的“切锋”,收笔时回锋顿住,整个笔画像刀切出来的,干净利落。鉴别蔡字,要看他的“宝盖头”和“三点水”:宝盖头左边的一点永远是垂直落下,不做任何倾斜;三点水的第二点和第三点之间,他习惯用一道极细的游丝连起来,肉眼几乎看不见,放大镜下清晰可辨。很多仿品把蔡襄学得过分平正,结果写成馆阁体的呆板样子。真正的蔡字,平正中有一种“活泛”,就是每个笔画的长短、粗细之间都有微妙的呼吸感。保养蔡襄的作品,不必过分避光,但一定要防止酸碱——他常用淡墨,如果碰到空气中的酸性物质,字迹会变黄变淡。
第一个坑:迷信“名人题跋”。很多卖家拿一堆跋文来证明真迹,但题跋是后加的,跟本幅字是两回事。您得先看字本身,再看跋,别让附加品喧宾夺主。第二个坑:只看风格不看材质。苏轼时代没有高丽纸做行书,米芾时代没有机制绢——如果纸张或绢帛的工艺年代对不上,字再像也是假的。第三个坑:忌讳“脏旧当作老气”。真品的老是自然氧化和使用的痕迹,比如纸色泛黄均匀、边缘有细微虫蛀;仿品往往用茶水浸、烟火熏,做出的旧是“脏”,颜色不均,且带有刺鼻的化学味。第四个坑:用装裱好坏来判断真伪。装裱工好不代表字好,有些高仿连旧装裱都一并仿制,您别被外在唬住。
真要入手宋四家墨迹,三件事必做:第一,用强光手电斜着照纸面,看是否有“帘纹”或“砑光痕”,这能帮助判断纸张年代;第二,拿二十倍放大镜看笔画的起收处和墨的渗化形态,真品的墨迹边缘有自然的“毛刺”,仿品多平滑;第三,上手前先查这件作品的流传有序记录——比如曾经入藏过哪些著名藏家、有无著录,哪怕是一段旧藏家的题签或信札,都比卖家嘴里的故事可靠。这些东西不便宜,宁可多跑几趟博物馆看原作,也别信什么“祖传老货”。
至于保养,记住“恒温、避光、少把玩”。字画挂出来欣赏,每隔半年要卷起来透透气,但千万别在太阳底下晒。卷的时候从轴头向里卷,不要折。存放时每件单独用无酸纸包好,再放进樟木箱或楠木盒里,隔一年放一小包干燥剂,注意别让干燥剂碰到纸面。宋四家的东西,每一笔都是笔墨心迹,您善待它,它才陪得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