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书法收藏,最先要弄明白的就是纸和装裱。宣纸分生宣和熟宣,生宣吸水性强,墨色变化丰富,适合写行草和写意画;熟宣经过矾处理,不洇墨,适合小楷和工笔画。新收的书法作品,尤其是未装裱的“片儿”,千万别直接用手反复触摸纸面,手汗和油脂会留下暗伤。装裱时尽量选传统手工裱,浆糊用小麦淀粉调,干燥后柔韧透气,几十年不伤纸。机器裱压得紧实,但遇潮容易起霉,背面胶膜老化后整张纸会发脆,你能明显感觉到纸边一掰就断,这就是机器裱的隐患。收老字画时,看背面托纸有没有黄褐水渍,有的话说明之前保存不当,容易出“水串”——墨迹向外渗,整个字就糊了。
很多藏友把书法挂客厅,一晒就是三五年。紫外线是头号杀手,阳光直射半年,墨色就会明显变淡,纸底发黄发脆。最好用无酸纸的卷轴套收纳,平时悬挂尽量避开南向窗。湿度是另一道坎——北方干燥,冬天暖气一开,屋里湿度能掉到20%,纸面干缩起皱,严重的会崩裂。我建议在卷柜里放一杯清水,保持40%到50%的湿度。南方梅雨季相反,湿度窜到80%以上,霉斑从纸缝里长出来,白毛绿毛都有。这时别指望通风,潮气越吹越往里钻。柜子内放吸湿盒或变色硅胶,看到硅胶变粉红就该换了。注意:千万别把书法和樟脑丸、卫生球放一起,樟脑挥发性强,会导致纸面油渍状黄斑,这叫“药伤”,基本没法补救。
老藏家看人卷画,就能判断他是不是行里人。正确的做法是:卷轴时从轴头方向慢慢卷起,另一只手托着纸背,切忌只拽纸边,纸边一受力就容易扯裂。展开时也一样,两手捏住轴头两端,向外轻推,千万不能用指甲掐纸面。刚裱好的书法,头一年最好春秋各展一次,每次两三天透透气,让纸纤维慢慢适应空气变化。长时间卷着不放,纸在内层会压出“卷心印”,就是一圈暗痕,拿裱画师都没辙。如果发现有折痕,不要直接压重物,先把作品背面朝上铺平,喷一薄层蒸馏水雾,等纸纤维吸潮回软,再垫上无酸纸,用磁条或古籍压书器轻压,这样能把死折子救活。
新手常犯一个错:只看落款名头。其实更关键的是作品本身的“气”。好的书法,笔画有筋骨,墨色有浓淡,就算放了几十年,墨色沉在纸纤维里,透着油亮的宝光。假的当代仿品,墨浮在面上,用鼻子一闻有化学墨汁的酸臭味,真品老墨是淡淡的松烟香。买旧书法时,对着光看纸,老纸的帘纹(抄纸时竹帘留下的痕迹)清晰自然,新仿纸的帘纹往往是印刷出来的,横平竖直死板。要是落款是名家,但纸张年份对不上——比如落款说乾隆年,纸却是机制宣纸(机制纸帘纹细密均匀,手工纸有粗细变化),那就是一眼假。宁可买一张小名头真迹,也不收一张大名头假货,假货放一百年还是假,而且根本没法保养。
我碰到过几回,藏友从市场淘回来一幅旧字,上面有灰尘、油渍甚至饭粒,直接拿去装裱。高手收件后第一件事是“洗画”:用温水漂洗去污,脏东西留在纸里几十年,酸腐作用会腐蚀纸纤维,等裱好再想处理就晚了。所以收来的旧书法先别急着裱,找行家看需不需要“揭裱”(把旧托纸揭掉重裱)。另一个常见错误是用塑料袋封存。塑料袋不透气,里面水汽出不去,夏天一热就结露,纸黏在塑料袋上,一撕就掉字。想防尘可以包无酸纸或纯棉布,再放进樟木箱,樟木防虫但不伤纸。实在要用密封袋,里面必须放干燥剂,并且每隔三个月打开换气一次。
书法的“小伤”包括小缺口、虫蛀小洞。可以用吸水性好的薄纸剪成同样形状,垫在缺口下方,用毛笔蘸稀浆糊(比例大概1份面加8份水煮)轻轻贴上,再压上吸水纸晾干。如果虫洞密集,自己别乱补,交给修复师用“纸浆补洞”法,能把破损复原到看不出。最怕发生水泡:茶或水洒在字上,第一时间把作品面朝上平放,用干毛巾从背面吸走水分,绝不要擦正面,一擦墨就花了。然后自然阴干,干透后如果纸起皱了,再用上面的喷水平压法处理。切记:火烤或用吹风机热风吹干,纸会永久变形,墨色也会发灰。大面积的断裂、霉变或水渍,必须请有资质的修复师傅,别信网上那些用高锰酸钾漂白、用草酸洗霉斑的偏方,化学药剂会把纸烧成粉末,一辈子都救不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