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玩书画的,头一条得认清楚:纸和绢都是“活物”。宣纸分生熟,生宣吸墨快,遇水容易洇散,平时翻看要戴棉布手套,指头上的汗渍油渍沾上去,过几年就是个黄手印。熟宣表面刷过胶矾,遇潮容易脆裂,所以存放时宁可让它“干”一点儿,也别闷在潮湿的环境里。绢本更娇气,绢丝怕折怕压,叠着放时间久了,折痕处会先断丝。我经手过一幅清中期绢本中堂,就是因为前主人图省事卷得紧,展开时裂纹像蜘蛛网。记住:所有书画都忌卷得太紧,卷轴两头要留出空隙,让画心有呼吸的空间。
不少朋友把心爱的大轴挂在客厅正对窗户的地方,觉得光线好显气派。实话说,这叫“慢性杀画”。紫外线是书画褪色的元凶,太阳直晒三个月,朱砂会变暗,花青会发灰,哪怕是装裱用的绫绢也会脆化。我建议挂画的位置避开南向窗户,或者用防紫外线的有机玻璃做画框。如果是轮流挂展的,每幅画挂满一个月就收起来“养一养”,让纸绢纤维恢复松弛。展阅时更得小心:桌上铺干净毛毡,画卷要从背面慢慢展开,千万别用手指直接捏画芯边角——指甲盖一不留神就能剐出月牙痕,这伤没法补。
遇到画芯有污渍、折痕,很多新手第一反应是“拿去重裱”。其实每重新装裱一次,画芯就要上浆、托纸、上墙,原有的包浆和墨色都会损失一层。九十年代有位藏友收了一幅民国扇面,觉得裱工旧,三年内重裱了两次,结果墨色明显变淡,连款识上的细笔触都糊了。正确的做法是:小毛病用“揭裱局部”处理,非到虫蛀、断口严重时才整体揭裱。日常多注意“托裱养护”——用宣纸衬在画芯背面,外面包上棉纸筒,放入樟木箱或楠木箱,这两样木头自带防虫气味,比放樟脑丸靠谱。樟脑丸挥发物会与纸绢起反应,时间久了让纸发黄变脆,我亲眼见过一整箱画被樟脑丸熏得纸面像枯叶。
南方梅雨季、北方暖气房,对书画都是考验。最保险的区间是湿度50%到60%,温度15到25摄氏度。太干(比如暖气房湿度低于30%),纸绢里的水分蒸发,会收缩翘边,接缝处开胶;太湿(超过70%),霉菌和蠹虫就开始繁殖。我自己的办法是在字画柜里放一个温湿度计,贵重的册页和手卷用抽真空塑料袋封装,袋里放一小包硅胶干燥剂。千万别用报纸或普通塑料袋直接包画——报纸的油墨会掉色印到画上,塑料袋不透气,冷凝水会让画芯长霉斑。北方冬天可以在房间放加湿器,但千万别对着画吹水雾,雾气里的矿物质干了就是白斑。
书画的敌人里,书虫(又称毛衣鱼、蠹鱼)最难防。它们专吃浆糊里的淀粉和纸纤维,春末夏初开始产卵,等秋天发现蛀孔时,孔洞已经连成片了。我的习惯是每年惊蛰和霜降后各检查一次,把卷轴打开半米仔细看画面边缘和接缝,那些细如针眼的小黑点就是虫卵。防虫可以从装裱时下功夫——托纸时在浆糊里兑一点花椒水或藿香正气水,气味能驱虫但不伤纸。老的樟木箱子是好东西,但要确保箱子本身干燥,否则樟木味混着潮气,倒成了霉菌的温床。如果发现虫粪,立刻隔离这卷画,用细软的毛笔扫掉,然后送到装裱师傅那里做熏蒸处理,自己千万别用杀虫剂喷。我见过有人拿雷达喷画,喷完墨色都花了。
刚入坑的朋友容易被“包浆”“旧气”迷惑,过来人告诉你:旧不等于好。上手看画要带个强光手电,调成侧光斜着照画面——凡是纸面高低不平的地方,八成有补笔或者挖款。真的老画墨色和纸面融为一体,用指甲轻弹纸背,声音是闷的;新做旧的声音脆生,纸面也发僵。更重要的是检查“原装裱”——原装裱的绫绢、轴头、天地杆都是同时期的材料,比如明代的裱绫花纹饱满,清代的则更工整。如果看到画芯与裱边接缝处有突兀的胶痕,或者轴头是后配的紫檀却氧化得过分均匀,那就要警惕了。我建议新手先从清代民国的书法扇面入手,这类作品存世量大,价格相对平稳,既能练眼力,又能学保养,不至于一开始就伤到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