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书法收藏,头一桩事不是看题跋、查著录,而是先弄明白你手里这件东西的“体质”。宣纸是草木纤维做的,墨是松烟或油烟掺胶调出来的,遇上湿气就软、遇着干燥就脆,跟人一样会闹情绪。我见过太多刚入手的藏友,把王雪涛的扇面压在玻璃板下暴晒,过俩月纸就黄成枯叶。记住,纸本最怕三样:太阳直晒、空调直吹、瓷砖墙面。太阳里的紫外线让纸纤维老化,夏天空调的冷风会把纸里的水分抽干,墙面返潮更是直接送墨迹去“洗澡”。上手先摸纸:老宣纸触感柔韧,有“骨力”,像棉布似的;新仿的纸发涩或发滑,用的是化学浆。看墨色更是功夫,老墨入纸有“沉头”,从正面看黑亮,侧光看墨色深入纤维;新墨浮在纸面,胶重,一抹就晕开。
很多爱好者觉得裱画都一样,其实差着十万八千里。传统手工裱用的小麦淀粉浆糊,干后柔韧,能揭能重裱;现在图省事的机器裱,用的是热压胶膜,把书画直接烫死在卡纸上。你一翻背面,手工裱能看到宣纸的搭接缝,有毛边;机器裱背面光滑得跟塑料板似的。更要命的是,机器裱的书画一旦受潮,胶膜起泡,墨色跟着发霉,想救都揭不下来。我个人的经验:买来的镜芯要是发现背面硬邦邦、不透气,赶紧找装裱师傅揭掉重裱,别心疼那点工钱。另外,立轴的天杆要检查,木杆不直、虫蛀的坚决不收,不然挂三年杆子先烂,字也跟着撕了。
圈里有个误区,觉得书画上面那层油润的“包浆”才是老物件。错了,书画的包浆其实是手汗、灰尘和油烟糊出来的,看着发黄发黑,其实在渐渐腐蚀纤维。正确的保养,是要尽量避免“上手盘”。看字画最好戴白手套,只捏两端轴头,别直接按纸。每年入夏前后,一定要拿出来“晾一晾”,不是晒,是放在通风无直射光的阴凉处,用软毛大排笔扫一遍灰尘。要是发现纸面起毛或者有小虫蛀孔,别用胶带粘,也别撕,送去专业的“国画修复”这一步至关重要。家里最保险的存放方式是:装进无酸宣纸或棉纸的套子里,平放书柜最上层,离地最好半米以上,每层只放三四件,太挤了纸会相互摩擦起毛。
逛市场时,别一听“民国旧作”就掏钱包。先看纸面折痕处的墨色——老纸折久了,折痕处的墨会裂,有些甚至纸已经断成两截还能粘住;新仿的折痕处墨色还是连着,纸也没变脆。再看印泥的颜色:老印泥用的是朱砂或八宝印泥,时间久了会渗油,印文边缘有自然的油晕,摸上去微微凸起;化学印泥干巴巴的,印文平整发亮,像贴上去的。最后闻味道,老纸老墨有股幽幽的类似草纸和墨锭混合的淡香,而新仿的要么无味,要么一股刺鼻的化学胶水味。如果遇到落款是“大名家”但前面特征都对不上的,十有八九是“后添款”,也就是真纸假字,这种坑最深,宁可错过也别贪。
现在流行把书法做成“无玻璃画框”挂茶室,这基本是慢性自杀。墨汁在空气中会氧化,再加上油烟、香薰、热茶蒸腾,不出两三年墨色就发灰。挂画一定要戴玻璃或亚克力框,而且框和画面之间要留一厘米以上的空隙,不能直接贴死在玻璃上,否则遇潮气纸会粘在玻璃上,一拿就掉皮。挂画的钉子要打在墙体承重部位,别用蓝丁胶粘,掉下来摔碎框不说,字画摔裂了心都碎。另外,一年最多挂三个月,春夏季节和沿海地区尤其要少挂,一开冷气一关窗,温差产生的水汽全凝在玻璃上。
刚入门的朋友,书纸被水渍或者不小心溅了个咖啡点,千万别急着用湿布擦。正确做法:用干净的吸水纸垫在湿处,上面压本重书,吸干后送到装裱店作局部清洗。如果发现小虫眼,用棉签蘸极淡的茶叶水(要凉透过滤干净)轻轻点在虫眼附近,能驱虫但不能根治,还是建议秋季做一次熏蒸。最实用的:每件书法背后夹一张薄薄的樟木片,比放樟脑丸安全百倍,樟木片挥发慢不伤纸,而且天然防虫。记住,任何自己动的修整,都以“不动原迹”为前提,你自己补的墨、填的色,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,反而折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