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藏家上手宋官窑,第一眼先看釉色。真正的宋代官窑,釉色以天青、粉青为主,也有灰青、月白这些衍生色。但跟汝窑那种“雨过天青云破处”的明亮天青不一样,官窑的天青偏沉、偏厚,像深秋傍晚的湖水,带着一种内敛的哑光感。粉青则更柔,像新剥的鸭蛋壳表层那层淡淡青粉,不刺眼。我常跟新手讲,要是看到釉色特别透、特别亮的,像玻璃一样反光,那基本是现代仿品或越窑后仿的东西。官窑釉是“乳浊釉”,釉层里有微小气泡,看起来是“润”而不是“亮”。拿强光手电照釉面,真正的官窑釉光会散开,不会有刺眼的贼光。
宋官窑的另一个标志性特征就是开片。官窑的开片不是瑕疵,是刻意烧出来的。最常见的是“冰裂纹”,像冬天河面裂开的冰纹,线条细、直、利落,片纹之间的缝隙很细。还有一种“鱼子纹”,是极细碎的纹路,密密麻麻,像鱼籽铺在釉面上。但要注意,后仿的开片往往是机器或药水做的,看起来死板、宽窄一致。真官窑的开片是自然生成的,纹路有主有次,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,而且年代久了,片纹里会渗入尘埃,形成“金丝铁线”。铁线是黑色或深褐色的主纹,金丝是黄褐色的细纹,这跟后世清三代仿官窑用颜料画出来的线条完全不同。你可以用手指甲轻轻划过片纹,真货的纹路里有凹凸感,假的只是表面画痕,摸上去是平的。
宋官窑的底足有个经典说法叫“紫口铁足”。因为胎土含铁量高,烧完后露胎的地方呈深褐色甚至黑色,像铁一样,就是“铁足”。而口沿因为釉层薄,透出胎色,就显出紫褐色,叫“紫口”。看真宋官窑的底足,你拿指甲刮一下露胎的地方,不是像油漆掉色那样掉皮,而是胎质本身的颜色。而且真“铁足”的褐色是自然的,有深浅过渡,不会整块漆黑。现在市场上有一些仿品,用低档铁粉掺在胎里,烧出来的底足颜色发死,或者故意涂黑漆冒充。你可以用湿布轻擦一下,如果掉色,准有问题。另外真官窑的足壁修得圆润,叫“泥鳅背”,手摸上去滑溜溜的,仿品往往棱角分明,不舒服。
我教人看官窑,一定会让他上手掂一下。宋官窑胎体厚实,但因为是手工拉坯,胎里往往有细微气孔,所以整体重量比现代仿品轻。同样大小的瓷器,真官窑拿在手上有“压手但不重”的感觉,像个实心的水果;仿品则死沉死沉的,像块石头。再拿放大镜看釉面气泡:真官窑釉层厚,气泡大而稀疏,而且大小不均,有的气泡破裂后形成“橘皮纹”。仿品的釉是机调的,气泡细密均匀,排列整齐,像人工撒的一样。注意,有些高仿也用厚釉,但气泡分布过于规则,你多对比几件标本就懂了。
手里有真宋官窑的藏友,最怕的就是保养不当。首先,千万别用洗碗机、超声波清洗机,那会把开片里的包浆洗掉,让纹路变白。用软布蘸清水轻轻擦拭就行,油污的话加一点点中性洗洁精,但要冲干净。其次,展示时避免阳光直射,紫外线和温度变化会让开片继续扩大,甚至崩掉釉面。摆放时底部垫软垫,因为铁足部位胎质疏松,磕碰后很难修复。冬天如果室内干燥,旁边放个小水杯保持湿度,防止釉面失水起皮。总之一句话:宋官窑是活着的文物,你得像养兰花一样小心伺候它。
很多新手一上来就问“是不是传世五件”“是不是旧藏出土”,结果被卖家编的几个故事坑了。记住一条:宋官窑的存世量极少,国内博物馆加起来也就百十件,民间能流通的基本都是赝品。如果你在市场上看到一件“宋官窑”,价格却只要几千块,那铁定是现代仿。真正要收藏,建议从明代仿、清代仿的“仿官”入手,比如清雍正、乾隆的仿官窑,做工也很精到,而且有款识可查。选购时重点看三点:一是开片自然度,二是紫口铁足的渗色深度,三是釉面有没有化学做旧的酸蚀痕。建议拿个小手电和20倍放大镜,去地摊或拍卖会看预展时多对比瓷片标本,比看照片靠谱一万倍。别信什么“祖传”“库出”的鬼话,买瓷器靠的是眼力,不是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