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书画首先得对门类心里有数。常见的无非是书法和绘画,书法里分篆、隶、楷、行、草,绘画又有人物、山水、花鸟。这些是基本功,但真进了老藏家的圈子,你会发现还有一堆稀罕物件:比如手卷、册页、扇面、对联、屏条,甚至早期的写经、壁画残片、碑拓。手卷是长卷,一般搁在案头边展开边看,这种玩意保存起来最讲究,不能常拉出来晒,卷的时候要松紧适度,不然折痕出来就毁了。册页则是一本一本的,像翻书,适合把玩,但最怕受潮粘连,潮气一大,纸本起霉点,绢本容易发脆。屏风画和贴落(直接贴在墙上或屏风上的画)过去宫里多,如今散到民间,真伪难辨,没点眼力别碰。
老藏友见面,先不侃笔墨,先看纸绢。宋元多用麻纸、皮纸,明中期后宣纸流行;绢的话,宋绢细密匀净,明清绢经纬有稀密区别,用放大镜一照,能看出织法。假货常用现代机制纸或染旧绢,拿湿布轻蹭,好纸不掉色,染旧的一沾就涮下一层黄汤。墨色更关键,老墨入纸有骨,墨色沉进去,表面似乎有层宝光;现在很多新画用的墨是化学墨汁,水汪汪浮在纸上,干后发灰发暗。有个土办法:拿指甲轻轻掐一下纸背的墨迹,老墨硬硬的不起毛,新墨一掐就散开。当然,这只是入门,真到了张大千的仿作,得看款识、印章、题跋、纸张老化程度综合判断。
书画比瓷器还娇气,保养不当直接折价。第一时间要避开日光直射,紫外线能把纸绢晒脆,墨色晒褪,尤其册页和手卷,平时得搁在樟木箱或楠木盒里,内衬宣纸或薄棉。湿度控制在50%到60%之间,太干纸裂,太湿生霉,南方的朋友夏天最好备个除湿柜。冬天别靠近暖气片,夏天别对着空调吹。挂出来的画,每三分之一月换一次位置,别一幅画挂一年,纸本容易绷裂。最忌讳的是用湿布擦画框,水汽渗进去,底下的绫子全糟了。还有,虫蛀是书画的第一大敌,樟脑丸得包在纸包里放角落,绝不能让药直接接触画面。
新入门的朋友最容易踩的坑就是“捡漏”。某个地摊上拿出张“唐伯虎”,开价八百,这不用看,假得不能再假。真正的好东西不会在公开地皮上流窜,靠谱的来源要么是老拍卖行的图录,要么是自己熟知的藏家圈子。图录要看预展,上手摸纸绢,闻闻有没有化学药水味,很多现代做旧的画透着一股刺鼻的霉药味。买扇面要注意,扇面是裱过的,容易藏污纳垢,翻折处的墨线如果断断续续,可能是后期修补或改款。对联和屏条常有人把真款配假画,看书法和画风是否统一,比如写字用笔老辣,画却生涩,那多半是对不起来。千万别冲动,先查作者的画谱和笔法习惯,比如徐悲鸿的马腿关节画法、齐白石的虾须和笔触,这些细节是画家的指纹。
不少朋友买了张“老画”就觉得稳了,但老不等于值钱。明代佚名的山水纸本,如果品相脱落严重、没有署款,市场价可能还不如近代名家的一幅扇面。反过来说,一张近代黄宾虹的画,只要开门,照样顶得上很多清代行家画。另外,很多人看画上一堆题跋,就觉得真,其实题跋也能造假。有一路仿品专门请人照着真品题跋临摹上去,甚至把名家的假跋盖在伪画上。真正要命的是改款:小名头作品被挖去原款,填上大名头,这种最隐蔽。得看款识的墨色是否和画心一致,填款往往墨浮在纸上,颜色发亮偏黑,和旧画的沉稳墨色不同。不妨备个四十倍放大镜或便携显微镜,细节一目了然。
稀罕门类里,册页和手卷是重灾区,造假最多。买册页时,得翻开每一页看,很多册页是“头真尾假”,前面几页是老画家的真迹,后面十几页是后补的慢作。真正的旧册页每一页的纸张老化程度、墨色变化应该相对一致,个别页有褪色或水渍也正常,但如果一页纸崭新、另一页发黄,那绝对是拼配。手卷最怕“接纸”,就是后人把真画裁断,中间加一段假的部分再接上,形成长卷。怎么看?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画心,听听声音是否均匀,接纸的地方会有微小厚薄差异。拓片也是稀罕物,老拓片墨色古雅、字口清晰,新拓用墨太稠,字口模糊,且纸太脆。拿到拓片用手背轻抚,老拓纸微涩不滑,新拓表面有腻腻的反光感。保养上,拓片不能折叠,必须平摊或卷轴,否则字口断裂后没法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