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玩书法收藏,第一眼看的往往是“纸”和“墨”。老宣纸有“纸寿千年”的说法,是因为手工宣纸纤维长、韧性好,酸碱度适中,能扛住岁月的侵蚀。现在市面上常见的生宣、熟宣和半生熟宣,手感差别很大。生宣吸水快,墨色晕开自然,适合写行草;熟宣不洇墨,适合小楷或工整的隶书。鉴别时,用手指轻弹纸面,声音脆亮、纸纹清晰的往往是好料;要是纸面发涩、掉毛,就要留神了。墨色更关键——好墨入纸后会有一种“透纸背”的立体感,墨迹边缘有细微的渗化痕迹,看起来像是长在纸纤维里似的;而现代化学墨汁写出来往往浮在表面,时间一久容易发灰、起皮。
老藏家都懂,一张好字七分靠写、三分靠裱。装裱时用的浆糊要讲究,宜用小麦淀粉去筋熬制,这样黏性适中且不发霉。有些急功近利的装裱店用工业胶,时间长了会泛黄、变脆,甚至把纸本子“咬”出洞来。挂轴作品如果长期挂在日照强的墙面上,紫外线会让墨色褪成淡褐色,纸边也会翘起来。我的建议是:悬挂位置避开窗户直射光,更别挂在厨房、卫生间这些潮湿或油腻的地方。平时收卷要注意从天地轴两头均匀用力,千万别硬卷,不然折痕会变成永久性的裂口。
书法最怕“干湿交替”。空气太干,纸会缩、裂;太湿,纸会软、霉。适合的湿度区间在50%到60%之间,温度最好保持在20摄氏度左右。南方梅雨季,我习惯在藏书画的柜子里放几包硅胶干燥剂,再搁一小块樟木或天然樟脑(别用合成樟脑丸,那个味道伤纸)。北方干燥季节,可以在室内放盆水或者用加湿器,但千万不能让水直接接触到纸。防虫是另一个大问题,我见过不少好作品因为不注意,被蠹虫咬出密密麻麻的小洞。最简单的办法:每隔半年选个晴好的日子,把书画拿出来轻轻卷动、晾一晾(不要在太阳下暴晒),让空气流通一下。
很多朋友拿到好字后急着装玻璃框,反而弄巧成拙。玻璃框里空气不流通,潮气一旦积在里面,字画很容易起霉斑。如果要上框,最好用酸纸做衬底,跟画芯之间留一点空隙。立轴作品平时卷起来存放时,要先从画芯一侧开始卷,外面再包一层牛皮纸或棉布,竖着放进樟木箱里,别平叠压着。除尘时用软毛刷顺着纸纹轻轻扫,千万别用湿布擦,更不能用嘴吹——唾沫里的酸性物质会腐蚀墨迹。万一纸角卷了边,可以拿薄竹片沾一点点清水,慢慢把边抚平,再用干净的宣纸夹住压一晚上。
在市场上淘书法,我一般先看“品相”。所谓品相,指的就是墨迹是否完整、有补、虫蛀、水渍。有些人觉得老字就一定有收藏价值,其实不然——清末民国的仿作、后添款、甚至是机器印刷后手描墨色的“伪作”非常普遍。真正的墨迹在放大镜下能看到笔触的起落和墨色的深浅变化,自然生动;印刷品则是一层均匀的油墨,没有笔势。另外要注意纸本上的印章,真印泥盖下去会渗到纸的背面去,颜色沉着;假印泥则浮在表面、发亮。最后提醒一句:别碰那种来源不明、数字签名、钢印搭配的所谓“大师限量款”,那个圈子里水很深。
我见过不少藏友,为了让字“显新”,用橡皮擦擦墨迹,结果把纸面磨毛了,墨色也掉了颜色。还有人拿湿毛巾按压皱褶,结果留下水渍印子,比原来的折痕还难看。更常见的是,有人把书法塞在书架里跟杂志一起压着,以为“压平就好了”,实际上纸页长期受压会发脆。另一个迷思是:总以为放进密封袋里最保险。实际上塑料密封袋会积聚静电,吸附灰尘,而且不透气,纸本在里面容易“捂”出酸味。正确的做法是用透气性好的无酸纸袋或纯棉布袋来套,外面再放一个木盒或纸箱就行。行里有一句话叫“人养字,字养人”,意思是常看、常卷、常通风,才是最好的保养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