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玩收藏的,看国画别光盯着纸上的山水花鸟。真要追源头,得往新石器时代的彩陶上看。那些旋纹、鱼纹、几何纹,虽然粗糙,但已经是先民对自然物象的提炼和概括,笔意是活的。商周青铜器上的饕餮纹、云雷纹,线条刚硬,讲究对称,那是权力和祭祀的符号。到了战国,长沙出土的《人物龙凤帛画》和《人物御龙图》,墨线勾描,设色平涂,人物造型虽然古拙,但已经有了“以线造型”的基本法则。所以你看,国画的源头不在书斋画案上,而在日用器物、丧葬礼仪这些实际需要里。后来汉代画像石、画像砖的拓片,那种朴拙的动势,也是国画笔墨的养分。
行家上手看画,第一个看用线。西画讲究体积、光影、色彩关系,国画玩的是“骨法用笔”。你看唐代吴道子的“莼菜条”,线条肥瘦均匀,圆转有力,衣纹飘举,叫“吴带当风”;宋代李公麟的白描,线条细劲凝练,每一根都像钢丝一样,撑得住场面。再往后,元代赵孟頫把书法用笔直接融进画里,所谓“石如飞白木如籀”,线里头有錾凿的力气。鉴别真伪,最见功夫的是线质:赝品的线条往往是描出来的,软、滑、没筋骨;真迹的线是写出来的,有起收、有顿挫、有提按。另外,墨色也讲究,好墨分五色,焦、浓、重、淡、清,层次要活,不能死黑一团。老画上墨色沉着,有“墨气”渗进纸里;新仿的墨浮在表面,发贼亮,一照光就现形。
咱们鉴别国画,纸和绢是第一道关卡。宋画多用绢,那时候的绢是圆丝,经纬线均匀,质地紧密,但放久了自然发暗,有“酥光”,手摸上去不刺手,像老玉的包浆。明代中期以后多用宣纸,生宣吸水,熟宣不洇。老宣纸的帘纹宽,棉料匀,纸面有“牙色”或“米黄色”,那是时间氧化的结果,一千年和一百年的黄,味道不一样,闻着也不刺鼻,是一种淡淡的朽木气。仿品常用化学药水做旧,颜色发闷、发脏,或者黄得快,但纸性已经死了,使劲一抖是脆响,老纸抖起来是闷响。绢本的旧,还要看有没有“冰裂纹”,那是长期卷舒造成的自然断纹,细如牛毛,断口不齐,仿的裂纹是画出来的,均匀死板。
家里挂画、藏画,记住三个坑:潮、光、虫。湿度超过60%,绢和纸就会起霉点,那种黑霉最难清理,只能揭裱。所以最好放在樟木箱里,箱底垫上宣纸和吸潮剂,别直接靠墙。光照是隐形杀手,紫外线会让墨色褪淡,尤其是花青、石绿这些矿物色,晒久了发粉发灰。挂画的地方要避开南窗直射,用LED暖光射灯,距离拉开,灯下时间别太长。每年春秋两季,找个干燥通风的下午,把画挂起来透透气,但别在风道口吹,会裂。卷画的时候,从轴头开始慢慢卷,手要干净,最好戴棉布手套,汗渍是画芯的腐蚀剂。裱好的画,别压重物,纸有伸缩性,压久了会有折痕,那叫“死折”,神仙难救。
新手容易迷信头衔,什么美协主席、院长,其实那是展览体制里的螺丝钉。行家选画,先看气息——就是画里那股子生机。你挂在墙上,走近了三步,眼睛一亮,那叫“有神气”。再看用笔的松弛度,好画家下笔是“松”的,像太极推手,看似随意,实则处处有力道;劣画是“紧”的,笔笔都小心翼翼,结果呆板无趣。题材上,山水看层次和虚实,花鸟看姿态和笔墨趣味,人物看开脸和手部处理。再有就是题跋和印章。题跋的书法功力一定要匹配画作,很多代笔画的印章是真的,字是假的,但一眼能看出字的骨力弱了。收藏渠道上,宁可买小名家的真迹,别碰大名家的仿品。找画店老掌柜多聊聊,看他们自己挂什么画,那才是真眼力。
很多朋友觉得写意画就是几笔刷子,容易上手。这是最大的误区。真正的写意,功夫全在背后。齐白石的虾,看起来几笔,那是千锤百炼后的“简”,每一笔都含得住水、提得起劲。你看他画虾须,一笔下去,细若游丝,但弹性十足,断不了。这叫“笔断意连”。傅抱石的皴法,看似泼墨乱笔,其实有规律,那是他用皮纸吸墨,反复叠染出来的苍茫,不是随便甩的。鉴别写意画,更要看笔路的连续性——真迹的每一笔都有来龙去脉,笔与笔之间有呼应,气是通的;仿品往往东一笔西一笔,堆砌成形,细看局部就散架了。所以买写意画,别只看大效果,要凑近了,用放大镜逐笔看墨色浓淡干湿的变化,有没有“笔笔生发”的逻辑。有这个逻辑,再放手;没这个逻辑,再热闹也是行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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