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玩收藏的,手里过的东西多了,自然对题材特别敏感。葫芦这玩意儿,在国画里出现频率极高,说白了就图个谐音吉利——“葫芦”和“福禄”同音,老祖宗就爱讨这个口彩。再加上葫芦多籽,藤蔓绵长,又引申出“多子多孙”“子孙万代”的盼头。你别小看这个题材,从宋元的小品到明清的文人画,葫芦从来就没断过档。真正懂行的,看葫芦画先看藤蔓走势,再看叶子浓淡,最后才看葫芦本身的造型。藤蔓画得活,整幅画就跟长了腿似的,气韵是活的;要是藤蔓画得死板僵硬,哪怕葫芦涂得再红再艳,那也是行画,挂出去内行一看就笑。
国画里的葫芦,常见的有两种路子。一种是大写意,泼墨挥洒,几笔就勾出个憨态可掬的葫芦,藤蔓用狂草笔法拉出来,讲究的是“笔断意不断”。这种画,你拿近看,墨色得有层次,干湿浓淡要分明,葫芦身上那几道筋脉,得是留白留出来的,不是拿硬描的。另一种是工写结合,葫芦轮廓勾得仔细,叶子用没骨法点染,藤蔓依然要见笔力。看画的时候,你重点看葫芦柄——就是葫芦顶上那截小蒂。行家画这截蒂,一定是用焦墨枯笔,一顿一挫,显得苍劲有力;要是那蒂画得圆润无力,跟根面条似的,那基本就是仿货了,作者没吃透葫芦的生长结构。另外,真葫芦的腹部是往下坠的,有重量感,画得轻飘飘浮在纸上,那肯定是败笔。
咱们在市场上见到的葫芦画,赝品不少,尤其仿齐白石、吴昌硕、虚谷的葫芦作品,那真是重灾区。我跟你讲几个实在的招。第一,看葫芦的颜色。老辈画家用藤黄调赭石,颜色是沉稳的、透亮的,而且有浓有淡,不是平涂一片。现在好多仿品用化学颜料,黄得发贼,亮得刺眼,拿手电一照,那颜色都浮在纸面上,没有吃到纸里去。第二,看落款和印章。真画儿的落款,笔力跟画面对得上,一气呵成;仿的款往往生硬,笔画该连的地方断了,该断的地方连了。印章也别光看名头,老印泥的印色是沉着内敛的,仿的印泥往往鲜红得过分。第三,看纸绢的包浆。老画挂久了,纸面有自然氧化和灰尘渗透的痕迹,用放大镜看,有细小的裂纹和自然的“霉斑”(那是岁月痕迹),而新做旧的东西,裂纹是人为折的,生硬又不自然。
你收到一幅心仪的葫芦画,别急着挂。先说装裱,最好用传统手工托裱,别图便宜机裱。机裱用胶膜,过几年画芯会发硬变脆,尤其葫芦画的用墨浓重,胶膜一压,墨色就“闷”了,不透亮。挂的位置也有讲究,别对着窗户,阳光直射会让葫芦的黄色褪得很快,变成惨白的一团,那“福禄”就没了。厨房和卫生间附近别挂,油烟和水汽是字画的头号杀手。每年春秋两季,找个湿度不高不低的日子,把画取下来,平铺在案上,用鸡毛掸子轻轻扫扫背面的浮灰。要是发现画面上有霉点,千万别拿湿布擦,送到装裱师傅那里重新揭裱,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。
你要是刚开始玩葫芦画,我的建议是别一上来就追大名头。先从小名家的、或者无款的老画入手,价格实在,风险也低。买的时候,重点关注画的“气”和“韵”,而不是签名。一幅画哪怕没有款,但葫芦造型古朴、藤蔓有生命力,那就是好东西。另外,多留意画的边角和压脚处,有时会有藏家的小印或题跋,这能帮你判断流传经过。跟店家聊的时候,多问一句“这画从哪儿收的”,听听来路是否清晰。千万别信什么“祖传秘藏”“挖地基挖出来的”这种鬼话,正经藏家手里出来的东西,来历都说得出个一二三。
最后给你提个醒。有人觉得葫芦画颜色越鲜艳越好,那是被行画带偏了。真正的文人画葫芦,讲究的是“淡中见厚”,黄得雅致,墨得深沉,看着不抢眼,但越看越耐看。还有,别以为葫芦多就是好寓意的堆砌,画面上画了五个葫芦、六串藤蔓,显得乱糟糟,那是不懂留白。真正的好画,葫芦两三只足矣,留出大片空间,让人有想象的余地。再者,不要迷信“葫芦画必须配葫芦形印章”,那都是后来商家加的噱头,古人没这么多讲究。你记住,画如其人,笔法是骗不了人的,多上手看真迹,多跟老藏家聊,你自然就有感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