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书法跟玩石头、玩瓷器一个道理,第一眼就要看“开门”的东西。书法最核心的特征就是笔法,也就是线条的质量。你拿一幅字,别急着看内容,先看一笔一划的起笔、行笔、收笔。真功夫的线条是有“立体感”的,中锋行笔时墨迹边缘如刀切般干净,中间墨色略厚,两边略薄,对着光侧看能感觉到线条像一根圆润的铜管,而不是扁平的纸条。很多初学者拿笔一拖一拉,线条发飘、发虚,这就是“描字”而不是“写字”。鉴别时你可以看笔画中段的力度,行家说“力透纸背”,不是说要使劲压笔,而是笔锋在纸面上有“咬”住的感觉,像轮胎抓地,线条有涩感但不滞。如果你看到一幅字所有笔画粗细均匀、光滑如尺画,那多半是功夫浅或临摹失真,真迹的线条是有呼吸节奏的,粗细、枯润、快慢都在变化里。
书法第二重特征是结字和章法。结字就是单字的结构,哪个笔画长、哪个短,哪个开、哪个合,都有讲究。但真正行家看的是章法——字与字、行与行之间的呼应。好的作品,字与字之间有“气”在流动,行与行之间疏密有致,有的地方密不透风,有的地方疏可走马。就像看一方奇石,单看纹理是一回事,放到底座上整体看气势又不一样。鉴别时你把整幅字挂远一米看,如果感觉行气连贯、首尾呼应,哪怕个别字有小瑕疵,也是活的作品;反之,如果每个字都写得规规矩矩,但摆在一起像算盘珠子,各顾各的,那就是“字匠”水平,缺少神采。这里面特别要留意落款和印章的位置,真行家的章法连落款都是整体的一部分,不会突兀地挤在角落。
墨色是很多人忽略的特征。传统书法用墨讲究“浓淡干湿”的自然变化,不是刻意做出来的。好墨研出来,在宣纸上渗化有层次,笔画边缘有一圈淡晕,像水墨画里的“水痕”。现代用墨汁写的字,往往墨色发死、发亮,渗透均匀得缺乏生气。你拿到一幅作品,可以看墨色有没有“活”的感觉——浓处如漆,淡处如雾,枯处如老树皮。鉴别时特别要看笔画的交叉处,真迹在笔锋停顿转折的地方,墨色会略微堆积,形成一个小小的“墨珠”痕迹,这是行笔速度变化留下的自然证据。用纸也很关键:生宣写出来的线条会洇开,毛边纸和熟宣效果不同。如果一幅字用的纸和笔法不匹配,比如楷书写在生宣上却一点不洇,那就要打问号了。保养角度说,墨色怕强光、怕潮,挂画的地方要避开阳光直晒,不然墨色会变灰、变浅,尤其朱砂印泥,暴晒几个月就会褪色。
鉴别书法真伪,光看像不像不够,要看“笔势”。每个人的运笔习惯不同,起笔时是露锋还是藏锋,转折时是方折还是圆转,都有个人烙印。就像老玩家看玉,一看油润度和包浆就知道是不是老件。你拿一幅署名某名家的字,要看他惯用的几个笔画特征——比如捺脚的习惯性顿挫,竖钩的挑笔方向,这些细微处很难模仿。另一个抓手是“习惯性破绽”:真迹往往有少量“败笔”,比如某个字的横画稍抖了一下,或者某个钩稍微拖沓,这是手写时自然的生理波动。仿品反而追求完美,每个字都端正,但缺了那种天然的不齐。实用技巧是:用放大镜看墨迹的边缘,真迹的墨渗入纸纤维的方向是顺着笔势走的,仿品要么平面呆板,要么渗得有规律可循。最后提醒一句,千万不要迷信“名家题跋”和“收藏印”,那些都能作假,关键还是看字本身的骨血。
买书法作品,先想清楚是挂书房自赏、送人还是投资。如果是自赏,买你看着舒服、挂起来不腻的,不需要追大名头。当代中青年书家的作品,功力扎实且价格实在,比追老名家更靠谱。如果是投资,就要看作者的学术背景和展览履历,但记住一点——书法收藏的水深,没有十年的眼力别碰高价位的东西。选购时尽量看原作,不要只看图录。印刷品看不出墨色层次和纸的质感。实操建议:带个便携小手电筒,侧光看纸面有没有折痕、修补痕迹;闻一下有没有霉味或化学气味,老纸有淡淡的书香和灰味,新做旧的会有一股酸味。另外,买卷轴要留意装裱样式,旧装裱的绫绢有自然老化痕迹,新仿的光泽太亮。
书法作品最大的敌人是潮湿和虫蛀,但很多藏友犯的错是频繁展开、卷起、拍打。纸是有“疲劳”的,每卷一次折痕就深一些,每见一次光墨色就淡一点。正确的做法是:挂一月收三月,收起时用保鲜膜包好放进樟木箱,别放樟脑丸,那东西挥发物会伤纸。不要用塑料袋密封,里面会结露。另外大误区是“用毛笔蘸水试墨”,这是大忌!水会让墨色晕开,损伤画面。还有人拿湿布擦画面去灰,更是毁东西。清洁只能用软毛刷轻轻拂灰。保养的实用技巧:在画轴里放一小包粗茶叶,吸湿还防虫,比化学药剂安全。玩书法到深处会发现,保养本身就是一种修行,你对待纸的态度,就是你对待笔墨的态度,东西能不能传下去,全在日常这点小心思里。